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আটান্ন: প্ররোচনা-জলস্রোতে আমি রাজা(ভালুক বাঘ)

众人心中纵然有千般思量，李瑾却不再纠缠此事，而是转过身向负责山寨营建事务的陶宗旺问道：“陶宗旺哥哥，你和手下的兄弟们近日可抽得出空闲？”

陶宗旺从座位上站起身，抱拳答道：“回寨主的话，山上的城垣、寨前三关、四方水寨以及民众房舍都已经修建妥当。如今我和手下的兄弟们主要是在协助水军的兄弟们疏浚山下的港汊，抽调百十来个人手并非难事。只是不知寨主打算修筑什么？”

“百十个人手已经足够了。待会儿便请哥哥吩咐下去，抽调人手到后山寻一处宽敞平坦的地势，建上几间大屋，用来给山上的孩子们当学堂。”

“学堂？”

“不错，正是学堂。因此，这几间大屋不仅要结构坚实，还要宽敞明亮，最好离后山百姓的住处和政事堂的办事处都近一些，方便往来。”

“寨主放心，此事由我亲自督造，质量上绝对出不了岔子。山上空地极多，选址也很容易，不出一个月，书院便可落成。”陶宗旺拍着胸脯保证道。

见陶宗旺答应得痛快，李瑾微微一笑，说道：“有哥哥亲自监造，我自然一万个放心。”

示意陶宗旺坐下后，李瑾接着说道：“程先生，烦劳你下去之后起草一份文书，通告山上的百姓。学堂落成之后，不论男女，山上十六岁以下的少年儿童一律都要送到学堂里读书识字。”

“这……寨主，对山上的百姓而言，半大的孩子多少能帮家里做些营生。如果硬性要求百姓把家里的孩子都送去学堂读书，只怕有些难度。”听到李瑾的吩咐，一直沉默不语的程万里终于开了口。

在这个科技落后的年代，人口就是生产力，哪怕是十来岁的少年，也能当成家里半个劳动力来使用。若强行命令百姓把孩子送去学堂读书习字，恐怕会激起百姓心中的抵触情绪。

李瑾缓缓答道：“先生曾经担任过地方官，劝学之事想来并不陌生。山上的百姓若是不愿意，那就要看先生的本事了。所谓‘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本朝真宗皇帝不也曾作诗写道：‘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这些话虽然未必全无偏颇，却也有其道理。山寨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最缺的就是读书人。再者说，孩子们学了文章，懂了道理，总好过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更有前途。先生将这些道理耐心地讲给百姓听，想来并非难事。”

光讲道理，百姓未必全听得进去，李瑾又补充道：“还有，先生可以在文书中写明，入学的孩童一律免交学费，学堂并且管一顿午饭。如此一来，总该没有百姓会拒绝了吧。”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冲着这一顿饱饭，恐怕就有不少百姓愿意把孩子送进学堂。再加上如果真能读出个名堂，爹娘也不必再像现在这般辛劳。有了这些好处，若还有孩子不愿上进，恐怕有些父母就要拿着棍棒亲自把自家孩子“请”进学堂了。

听李瑾这样一说，程万里终于再无异议，当即作揖行礼，领命落座。

不过，掌管山寨钱粮的蒋敬却提出了新的看法，他对李瑾说道：“寨主方才说要为学堂的学生提供一顿饭食，这一项只怕要消耗山寨不少钱粮。”

蒋敬并非吝啬之人，只是当家方知柴米贵。山寨的钱粮虽然目前还算充裕，但难保日后不会遇到紧急的不时之需。蒋敬既然身为山寨的钱粮总管，在此情形下自然有必要提醒李瑾一番。

山寨如今并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开销，钱粮尚算充足。供学童吃一顿饭虽然会增加不少支出，但山寨并非无力承担。日后这些学童长大成人，能够为山寨效力时，山寨所收获的价值岂是这点微末钱粮可比的？”

蒋敬本意也只是善意提醒，并非存心阻挠。经李瑾这一番长远分析，他意识到山寨的收益确实远远大于付出，于是点了点头，安心坐下了。

吩咐至此，各项事务也算有了眉目。李瑾开口道：“今天这些事情，政事堂接下来怕是有一番忙碌。萧嘉穗哥哥和程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就先下去处理公务吧。”

“多谢寨主体谅。”萧嘉穗起身笑着应道。程万里也向李瑾抱拳行礼，李瑾微笑着向两人点头示意。随后，两人双双走出聚义厅，朝旁边的政事堂公房行去。

目送二人离开后，李瑾示意一旁侍立的亲卫给尚未离去的头领们添茶。待茶水奉上，他招呼众人品茶，唯独阮小七面色阴沉，端坐不动，显然不肯喝这杯茶。

李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碗，见阮小七满脸愤懑之色，便笑着调侃道：“怎么？我李瑾才下山不到两个月，这一回来就跟哥哥闹了别扭，七哥如今连我敬的茶也不肯喝了吗？”

“我阮小七是个粗人，粗俗无礼，哪里懂得什么茶中滋味？寨主若是想喝茶，还是去找那位官老爷罢，想来总比跟我在一起痛快。”阮小七说罢，索性把脸转到了一旁。

坐在阮小七身边的阮小二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暗中拉了拉他的衣袖，责备道：“七郎，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徐宁坐在阮小二上首，离得较近，也开口劝道：“就是啊七郎，千万莫要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兄弟间的情谊。”鲁智深等众多头领也纷纷出言劝解。

阮小七听着众人的劝说，却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若真是亲兄弟，就不该因为一个外人弄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听他这么一说，阮小二气不打一处来，急声斥道：“七郎，你……”

李瑾却挺喜欢阮小七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当即摆手打断阮小二的话，说道：“二哥不必动怒，正因为我们是自家兄弟，七哥才会这般直言不讳。”

听了李瑾这话，阮小七终于转过脸来，认真地说道：“寨主若是还认我小七这个兄弟，那就请收回成命。要让我跟朝廷的走狗官员同朝共事、同堂议事，那是绝无可能的！”外人听他这番口气，倒好似他与程万里有着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一般。

“七哥这话可就偏颇了。程万里上山这些日子以来，为山寨办了不知多少实事，差的不过是一个头领的名分罢了。此前虽然这聚义厅内没有他的交椅，但诸位兄弟其实早已经同他共事过了。”

“这……”阮小七一时语塞，讷讷说不出话来。沉默了片刻后，他那股牛脾气又上来了，干脆耍赖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让他当山寨的头领，更不能让他坐上一把交椅！”

“七哥素来恩怨分明，今日怎么这般蛮不讲理起来？”李瑾笑着打趣了一句，随后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先前就说过，程万里对山寨有功无过，许以头领之位乃是理所应当。兄弟们之所以心存芥蒂，不过是因为他出身朝廷命官，又是依仗着童贯才混到了一州长官的位置，我说的可对？”

以阮小七为首、原本心存异议的众头领们不由自主地暗暗点头。正如李瑾所言，山上的兄弟们虽然多是粗人，却个个恩怨分明、有一说一。程万里对山寨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反对的根源全在于他的出身背景。

“就凭程先生在山上这许多时日的表现，诸位兄弟中可有人认为他是个品行有亏的小人？”

无人应答。因为程万里本质上只是一个传统的正直文人，在个人品行上确实无可挑剔。

“既然他并非十恶不赦的贪官污吏，兄弟们为何就不能容纳他呢？难道仅仅因为他曾做过童贯府上的幕宾？仅仅因为他的官职是靠童贯得来的？山寨日后还要不断发展壮大，像程先生这样的地方治理人才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七哥莫非以为凭你我这般只会厮杀的粗汉，就能治理好一方百姓？到了那时，山寨免不了要收用许多投降的官员，难不成七哥到头来都要一一反对不成？”李瑾一连串地发问，问得阮小七等人哑口无言。

此时，林冲突然开口道：“说起来，林某当年也曾在高俅那个贼子手下当过差，莫非在七郎眼里，林某也是……”

一听这话，阮小七顿时涨红了脸，连连摆手辩解道：“哥哥千万别误会，小七绝无此意！况且哥哥你跟那程万里自然是不同的……”说到这里，他又卡了壳，陷入了沉默。认真思索了半晌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算我小七一时转不过弯来，险些让寨主和众兄弟为难。今后我绝不再说这种混账话了。”

“山寨是我们兄弟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关于山寨的事，七哥和各位兄弟自然都有发言的权利。不管提出什么意见，出发点都是为了山寨好，我和兄弟们绝对没有怪罪七哥的意思。不过，我还是希望七哥散会后能主动去找程先生说说话。毕竟大家以后要在一个屋檐下共事，闹得有隔阂总归不太好。”李瑾先是温言抚慰了阮小七一番，随之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阮小七向来性格耿直，一旦想通了关节，自然也明白自己刚才当着众人的面对程万里出言不逊确实有些过分，于是爽快地答应下来：“不用寨主吩咐，我自己会去找程先生把话说开的。”

“好！七哥果然是个胸怀坦荡的大丈夫。”李瑾赞许了一句，随即起身说道，“多日未曾与诸位兄弟开怀畅饮，我已经命人备好了酒宴。兄弟们，这便随我一同移步入席吧！”

说罢，他走下台阶，伸手在阮小七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笑着调侃道：“刚才七哥不肯喝我的茶，现在可愿意赏脸喝我的酒？”

阮小七羞愧地红了脸，讪讪笑道：“大家都知道我这人藏不住话，方才是一时冲动、出言莽撞，兄弟你可千万别拿我开涮了。”抛开公事不谈，众人私底下对李瑾向来以兄弟相称，阮小七这般作态，显然是真心实意地服气了。

“七哥果然豁达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