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তা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চু রাজ্য ধ্বংসের যুদ্ধ (চার)
蜀军将士有一点说错了，黑旗军士兵即便拼了命去战斗，目的也是为了让更多的战友能够活下来。
正因如此，在这个时代，或许会有其他军队偶尔能模仿出这种舍生忘死的场面，但绝无法复制出黑旗军的军魂。种子是百里无忌刻意种下的，成长则是黑旗军士兵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出来的，果实是唯一的。正如这世间百里无忌是唯一的、不可复制的一样。
这场战斗到此时，胜负其实已定，但周行逢并不认同。尽管前锋在黑旗军士兵舍命冲锋下覆没，但他手中还有中军和后军，黑旗军敢不要命，他和麾下将士也同样可以不要命。于是，周行逢下令全军发起第二波冲锋。与此同时，熊纪本组织好的黑旗军第二波士兵也开始了冲锋。
人命如浪花般陨灭。鲜血与残肢断臂伴随着漫天尘土，如雨点般落在双方幸存士兵的头顶、脸上与身上。这一刻，宛如人间地狱。周行逢高估了楚国禁军的意志。没有经历过火器战争的士兵，永远无法体会无休止的爆炸所带来的震撼力与摧毁力。不少楚军士兵其实已经趁着夜色悄悄向岳州逃去，若非周行逢亲自督战，楚国禁军即便身为精锐，恐怕也早已溃散。
周行逢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放眼望去，双方的阵亡比例已出现明显差异。往往一名黑旗军士兵冲入楚军阵列，伴随着一声火光，楚军阵中便出现一个圆形的缺口。后方的楚军士兵刚填补好缺口，紧接着又一名黑旗军士兵冲了进来……这他娘的打的是什么仗，这他娘的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周行逢心中咒骂着，信心开始动摇，思绪也随之乱飞。一旦自己麾下的一万禁军被击溃，黑旗军凭借攻城火器的优势，占领岳州城指日可待。一旦岳州失守，通往都城潭州的大门便会敞开，数日之后，黑旗军将兵临潭州城下，楚国……
猛然间，周行逢被自己的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在两军厮杀的战场上，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想法……难道楚国真的气数已尽？
就在周行逢心绪翻涌之际，楚军彻底崩溃了。因为熊纪本整编的第三波黑旗军生力军加入了战团。士气并非定数，而是变数，会随着战场进展、援军到来或突发事件而不断变化。此时，楚军的士气瞬间降至冰点。除了周行逢的亲卫队，所有楚军几乎在同一时间选择了向岳州方向逃跑，溃散得如此迅速而彻底。
黑旗军士兵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自发地展开追击。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原本在百丈外指挥作战的周行逢等人，转眼间便被黑旗军士兵淹没并包围。
“楚国……完了……”周行逢心中叹息，环顾四周，那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恨不得一涌而上，将他剁成肉泥，以祭祀刚刚逝去的英魂。周行逢终究还是怕了，倒不是怕死，戎马生涯数十年，见惯了生死，他自认不再畏惧死亡。他怕的是成为孤魂野鬼。为楚国战死，他可以毫不犹豫，大丈夫自当马革裹尸，死后受万众敬仰，何惜一死？但若楚国亡了，死还有意义吗？还有人会记得他周行逢吗？那个昏聩贪婪的马希范会记得吗？
周行逢最终还是投降了。当他大喊出“我降了”三个字时，黑旗军士兵无人理会。士兵们血红的眼中只有敌人，没有活人；心中只有杀意，没有宽恕。今夜死的人太多了，不在乎再多死几个。
四周一片寂静。包围圈不断缩小，黑旗军的刀锋已在眼前。周行逢无奈地叹了口气，丢下手中的刀，拍了拍身边仅存的几名亲卫的肩膀，眼神中竟已毫无战意。
“收。”
一个轻柔的字眼，缥缈如微风掠过，转瞬即逝。周围的黑旗军士兵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数名亲卫围着的、刚刚苏醒的百里无忌。周行逢瞳孔骤然收缩，这人，他见过。这人就在方才与楚军前锋对冲的最前列。周行逢当时就断定这人定是一位将军，一位有勇有谋的将军——有勇，才敢以身犯险；有谋，才能在瞬间决定反冲锋，为后方留出整队布阵的时间。周行逢自认也能做到这一点，但他不得不服，因为换作是他，绝无法做到仅凭一个轻飘飘的“收”字，就能让满眼凶光的士兵立刻退下。
所谓英雄惜英雄，但周行逢不敢以英雄自居，因为他投降了。当他得知这就是黑旗军主帅、庆州的主宰百里无忌时，他已彻底确信，楚国……完了。帅不如帅，将不如将，兵不如兵，军心更不如人，楚国凭什么不亡？
于是，周行逢决定助百里无忌一臂之力，劝降团练使潘叔嗣，为楚国百姓减少一些战乱。
此役，黑旗军阵亡近千人，伤者近两千，其中重伤二百余人。伤者中以轻伤居多，多是因为在睡梦中被惊醒，未来得及整理装备便随众冲锋所致。击溃楚军一万禁军，其中歼灭一千八百余人，俘虏及收拢周行逢麾下的降兵、伤兵三千余人，其余人等或逃回岳州，或散入四野。
从双方阵亡人数来看，这算是一场惨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对于黑旗军而言，这却是一场惨败。每一名黑旗军士兵心中都有一种自信与自豪，他们认为，每个黑旗军士兵的命至少抵十个敌人的命，这样的交换才算合理。这也许正是黑旗军百战百胜的原因。
虽然此战黑旗军损失惨重，但百里无忌觉得值。他一直担心忠县拉锯战后，黑旗军经历两次整编，以小吞大导致战斗力下降，更担心好不容易种下的军魂会随之散去。但今天百里无忌看到了，经过此战，黑旗军的军魂依然存在，且迅速生根发芽、成长壮大。这或许就是所谓军魂一旦形成，便经久不散，伴随军队始终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