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ত আটচলতার অধ্যায়: দেখা হয়েছে
贺川竟然答应了，这是温凉始料未及的。无论如何，按照他这几年的表现来看，她总觉得他不会这么快答应。
她曾经觉得，贺川是不属于那种会结婚的人。
具体该怎么说她也说不上来，总之这只是她的直觉。
温先生这趟没有白来，总算把温凉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
温凉的年纪确实不算小了，三十出头，保养得倒是不错，比贺川要小几岁，不过这区区几岁，到底比不上如今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
这些年，贺川身边的年轻女人从不少见，无论各方面条件如何，温凉想要守住她在贺川身边的位置，可绝非易事。
不过，她很快就没那么高兴了，因为这事还没个准信，只有真正领了结婚证，她才能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
叶医生在墉城待了几天，刚好赶上程回入职新公司，便没能尽地主之谊请她到处逛逛。况且她才刚开始上班，没几天就请假实在影响不太好。叶医生对此表示理解，让她专心工作，等晚上她下班了，这才约在一起吃晚饭。
程回还记得叶医生建议让小满乐去做检查的事，她想起来便给辛甘打了个电话。辛甘说已经带孩子检查过了，医生说情况并不严重，只是受到了外界的惊吓导致缺乏安全感，只要早发现早治疗，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程回这才放下心来，将大致情况告诉了叶医生。叶医生笑着说：“那就好，没什么大碍。”
程回觉得这事跟程夫人脱不了干系，要不是她在一旁大呼小叫，也不至于把小满乐吓成这样。
和叶医生吃过晚饭后，程回便回家睡觉了，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
她如今是个实习生，带教她的是一位热心肠的姐姐，人非常温和，说话和颜悦色，和办公室里的同事关系都处得不错，而且人长得也漂亮。
和她同期的实习生还有另外一个女孩，跟她一样刚毕业，社会经验为零。那个女孩也住在附近，因为家离得近，所以才选择了这家公司。
公司虽然规模小了点，但老板为人厚道，该有的福利一样不少。没有那么多残酷的剥削，内部环境也就没有大公司那样勾心斗角，人人皆视彼此为潜在的竞争对手。
入职满一周后，人事部门组织了全公司的人一起去聚餐，主要是为了让新员工更好地融入公司的氛围。
聚餐这种场合是在所难免的，程回虽然向来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但最终还是去了。
老员工自然和老员工聚在一起玩，新入职的则挨着坐成一堆。很快，人群便泾渭分明地各坐一边，中间隔着那位热心的人事姐姐。
程回和另一个实习生小姑娘小杨坐在一起喝果汁，两人随口闲聊着。程回这才得知小杨竟然比她还要小一岁，对方开玩笑地喊起她姐姐来，两个女孩子很快便打成一片，还约好了周末一起去商场逛街。
程回曾经经历过朋友的背叛，后来又遭遇了种种变故，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她的朋友极少，叶医生算是一个，但也仅此而已，并不能一起逛街喝奶茶。
晚饭吃完后还有下半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又要转战KTV去唱歌。
程回和小杨坐在角落里，两人都觉得百无聊赖，根本融不进那热闹的氛围中。于是，她俩之间莫名生出了一种战友般的情谊，一同经历着被冷落的尴尬。
女孩子聚在一起，总免不了喜欢八卦打听。小杨闲来无事，便转头问她：“你有男朋友吗？等会聚会结束，差不多也要十二点一点了，你一个人怎么回去？”
“没事，我就住在附近。”
“和你男朋友一起住吗？”
“不是，我自己住。”
“你没有男朋友吗？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
程回淡淡地笑了笑：“分啦，刚分的，没多久。”她胡乱扯了个谎，其实上一段感情过去已经有一年多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问你的。”
“没关系，我又不伤心，巴不得呢。”
小杨笑着说：“你心态真洒脱，太好了。我要是能像你这样，也就不用整天纠结个不停了。”
原来这也是个受过情伤的女子。
程回将一杯果汁递给她：“没事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快刀斩乱麻，该断的时候就得断干净。”
如今这个年代，大家都流行劝分不劝和。
程回的工作总算稳定了下来，还认识了一个很合得来、同样受过情伤的女同事。私底下，两人一起逛过街、喝过奶茶，还一块吐槽过办公室里的直男癌。
然而没过多久，程回便听说了贺川即将结婚的消息。
她回国这么久，早就做好了未来可能会和贺川产生交集的心理准备，多多少少总会有的。她看得很开，听说他要结婚了，反而觉得挺好的。
这句“挺好的”是真心话，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彻底从过去走出来了，不是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
她在网上看到了贺川即将完婚的喜讯，浏览了一番相关报道后，她才知道原来他如今已经这么有名了。他的未婚妻是他的助理，能力出众，据说还是他大学时期的学妹。
那可真是相当般配，至少从两人曝光的合照来看，确实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程回关掉了网页，忽然想起叶医生今晚就要坐航班回伦敦了，之前说好了她要去机场送机的。
程回下了班便急忙打车去机场，可偏偏赶上下班高峰期，车子行到半路便堵得水泄不通。她心急如焚却也无济于事，催促司机也没用，前方整条道上的车全挤在了一起。
看样子，今天是赶不上送叶医生了。
程回无奈，只能给叶医生打电话，告知自己实在过不去了。
叶医生在电话那头说没关系，还温和地嘱咐道：“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随时都可以找我。”
这几年，一直都是叶医生在陪伴和治疗她，如果没有叶医生，她很难撑过那段黑暗的日子，她是打心底里感激叶医生的。
叶医生似乎还有话想说，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程回，我也随时欢迎你来伦敦找我。当然了，不是因为你的病情，而是因为你已经彻底走出来了。”
程回轻声说：“他要结婚了，我可以彻底走出来了。”
对于她而言，贺川的结婚或许就是她彻底放下的最好契机。
他结婚，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再好不过了。
叶医生一直都知道，她心里曾经有个深爱的人，只是那人年纪比她大，所以遭到家里的反对。她当初出国，也是因为家里的强烈反对而被强制送去了伦敦。这几年，无论经历怎样重大的节日，她都没有回过家。
其实直到今天，程回心底最深处依然留存着那个人的位置。哪怕她试着和别人谈恋爱，试图用新人来忘掉他，也根本无济于事。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到头来还是在惦记着。
叶医生问她：“你想让他结婚吗？”
“不想也没办法，我和他之间早就没有机会了。”
“机会是靠自己争取和创造的。你要是心里还放不下，不如再去争取试试；要是试过还是不行，那就彻底断了念想。程回，年纪从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在合适的范围内。你现在也二十多岁了，人生选择权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当然，我并不是很提倡为了爱情去背叛一切，但既然你这么痛苦，你可以自己衡量，这份爱情究竟值不值得你再次做出牺牲。”
叶医生无权过多干涉她的决定，只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他接着说道：“我很羡慕你，在这个年纪还有犯错的机会，像我就已经没有了。”
他又说：“程回，我要过安检了，你别赶来送我了，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可是，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时间往往比金钱还要宝贵，因为时间全都用来拼命赚钱了。
在回家的路上，程回显得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贺川要结婚的事。他结婚的话，应该不会给她送请帖吧。
事实上，贺川和温凉是先挑好了日子办宴席订婚，真正的婚礼要等到年底。
贺夫人如今的日子愈发落魄，账面上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了，偏偏贺炜又不肯跟她彻底闹翻离婚，导致她根本分不到多少财产。她更不敢主动跟贺炜离婚，一旦离了婚，再加上她之前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只要贺川稍微动点手脚，她就会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不离婚，至少还能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贺夫人既要面子又要钱，可钱哪有那么容易弄到手。
还不是因为几年前她找人在网上散布爆料帖，甚至泄露了程回的个人信息。虽然被贺川发现得早及时删除了，但她仍不死心，还跑去骚扰温凉，妄图利用对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彻底激怒了贺川，他直接将她告上了法庭。哪怕她是贺夫人又怎样，照告不误。
结果可想而知，贺夫人官司败诉，不仅要赔钱，还彻底掏空了口袋。
她还背负了不少外债，借到最后已经没有人肯借钱给她了。债主逼着她还钱，可她拿不出分文，只好去找贺承帮忙还债。贺承根本不想收拾贺夫人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索性对她置之不理，自顾自地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如今的贺夫人落得个两头空，无奈之下只好回了乡下的老家。
贺承那边没什么动静，贺川也懒得关心他究竟在折腾什么，反正他这辈子是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
如今最大的赢家毫无疑问是贺川。
……
温凉在贺川家里收拾杂物时，无意间从一本书里翻出了几张老照片。这本书是他平时经常翻看的。
她拿过来仔细一看，是一张合照，站在最中央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她觉得莫名有些眼熟。反复端详、细细对号入座后，她终于认出来了——那是程回。
居然是那个程回。
这几年过得太安逸了，险些让她忘记了这么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几年前，贺夫人曾向她提及过贺川和一个年轻女孩的事，但贺夫人当时并没有告诉她那个女孩的具体身份和名字。她事后曾多方打听，可贺川的朋友们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甚至有人劝她不要纠结于过去，要是让贺川知道了，惹他不高兴可怎么办。
毕竟，男人最忌讳的就是女人心思繁多、斤斤计较。
温凉心有不甘，却又害怕惹贺川厌烦，最终只能作罢。
然而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个程回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立刻上网搜索当年的相关帖子，奈何时间隔得太久，早已很难找到了。
她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女孩，咬紧了牙根。
年过三十的女人已经耗不起了，她最终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贺川最后能和她结婚，至于过去究竟如何，她已经不想再去计较了。
这时，贺川洗完澡走进了书房。温凉早已将照片物归原位。她今天是特意赶过来的，作为他的女友兼未婚妻，她随时都可以来他的住处，这很正常。
而今晚，温凉打定主意不想走了。
贺川处理完公事后，见她依然坐在那儿，便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温凉却主动贴上了他的身体，声音轻柔温婉：“贺川，今晚我不走了好不好？”她今晚穿得清凉，白皙的肌肤晃人眼目，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咬着下唇，卸下了平日的矜持，表现得异常主动。
贺川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毫无情欲之念。他眼神平静，没有推开她，这就意味着没有拒绝。
这无疑等同于默认同意了。
温凉低声道：“其实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从来都没有……贺川，这会让我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我还不够吸引你。”
这是她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贺川微微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淡然：“不是你的问题，别想太多。”
“那你为什么……”
贺川打断她：“是我的问题，抱歉。”
可究竟是什么问题，他却始终闭口不言。
温凉自然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到底是哪方面的问题。
她坚持追问：“贺川，我们俩马上就要订婚了，我希望你能对我坦诚相待，不要瞒着我。”
“我瞒你什么了？”
“我都怕。”温凉内心的不安达到了顶点，她总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穿过他的心。是不是因为她父亲的施压，他才勉强答应结婚？如果是因为来自她父亲那边的压力，而不是因为真心想结婚才结婚，那未免也太伤人了。
尤其是今晚，贺川虽然同意她留下来过夜，却丝毫没有想要和她发生关系的意思。
贺川安抚道：“别胡思乱想了，安心睡吧。”
……
表面上看来，他对那方面毫无兴趣，实际上不过是因为对象是温凉罢了，这一点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既然已经答应了结婚，有些事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在商量宾客名单的时候，温凉给大学时的几位室友发了请帖，希望她们能来见证。虽然还不是正式结婚，但订婚宴同样至关重要。
如今还跟贺川保持来往的贺家亲戚已经寥寥无几了。准确地说，是贺川自己断了跟那帮亲戚的来往。至于贺夫人和贺承那边，就算他本着不计前嫌的心思发了请帖，那两个人也绝不可能出席。
所以，能请的人实在不多。
而程究则收到了贺川亲自打电话告知并送来的请帖。
程究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和程回当年的那些事早就成了过去式，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程究答应会去赴宴，但没有提及是否会带程回同去。
程回一点也不想收到来自贺川的邀请。在前任的订婚宴上，自己作为前任跑去凑什么热闹，她才不要去自讨没趣。
程究也没有勉强她，只叮嘱她照顾好身体，便没再多说其他。
为了转换一下郁闷的心情，程回趁着周末放假，特意去商场里逛街。她虽然不愁基本的生活费，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大手大脚地挥霍。商场里那些价格昂贵的漂亮衣服她不敢乱买，只买了一杯奶茶，漫无目的地瞎转悠，顺便看看有没有打折的店铺，兴许能淘到几件便宜货。
她正随意闲逛着，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竟然跟贺川的未婚妻撞了个正着。
他的未婚妻确实长得很漂亮，但年纪也确实不轻了，眼角细纹哪怕用了再厚的粉底也难以掩盖。
程回吸着奶茶走进一家店，看中了一件外套正仔细挑选着。而原本在斜对角礼服店里的温凉也走了出来，竟也晃悠进了她所在的这家服装店，并且一眼看中了跟她同一件的外套。
程回本想赶紧躲开，奈何已经来不及了。她喝了口奶茶正准备换家店看，谁知那位未婚妻却径直出声叫住了她：“程小姐。”
这声“程小姐”喊得程回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只好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叫她。
温凉笑着走过来，点头承认道：“我见过你，程回妹妹，我想，你应该也认识我。”
既然对方不打算伪装了，程回也懒得再装下去。
温凉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说话。
温凉开口道：“不如我还是喊你妹妹吧，你比我小很多，一直喊程小姐总觉得太生疏了。”
“其实我和你也没那么熟。”程回淡淡道，“不过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吧，我没什么意见。”
温凉笑了笑：“你说话真的很直接。”
“还好吧。”
“你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
“冒昧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你之前来我们公司面试时，我无意间看过了你的简历，所以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程回神色如常，并没有太大反应，反问道：“那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不是故意来找你的，只不过刚好碰上了，就想着和你随便聊聊，你别觉得不自在。”温凉说着，伸手轻轻将耳边的头发捋到耳后，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灯光下格外夺目。
程回一眼便注意到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她和贺川最近的好事，连戒指都戴上了，看来两人的婚事确实是板上钉钉了。
程回平静地开口：“好啊，那就随便聊聊，你想聊点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温凉犹豫了一下，“百闻不如一见，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还好，我也算不上太小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在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面前，根本找不到任何外貌上的自信。温凉长得其实也很好看，奈何年龄摆在那里，在很多方面确实比不上年轻娇嫩的小妹妹。而眼前这个妹妹偏偏是贺川的前任，是曾经被他真心实意爱过的人。温凉心里非常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极度在意。
她根本无法做到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如果真的过去了，贺川又怎么会至今还偷偷留着程回的照片。
订婚宴就在眼前，温凉绝不允许这期间出现任何意外，所以她才会在商场里唐突地叫住程回。
温凉斟酌着开口：“我也认识你哥哥程究。你是他的妹妹，我们的订婚宴，你会来吗？”
程回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反而淡淡一笑：“我去与不去，对你们而言关系很大吗？”
“其实是有点关系的。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其实不太希望你来；但你是程究的妹妹，如果你执意要来，我也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拦着你。妹妹，其实我们俩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对吗？”
程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扯了扯嘴角道：“不记得了，在哪里见过？”
“我也记不太清了，也许是我记错了吧。”
程回的笑容浮于表面。温凉到底有没有见过她，她不得而知，她只知道，自己的确把温凉这个人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