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стьষষষষষ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নেক আগেই
書房内,程回站在程究身后,挺直了腰板,等待程父打完那通电话。
程父打完电话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两人,说道：“程究,你先出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程究也没多说什么,大概猜到程父有些话要单独和程回聊。
等程究一出去,程父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妈的状况不是很好,你既然回来了,就别去惹她。她说什么,你就当做耳边风,听过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程回的态度算不上好,透着一股冷意,倒也不是没礼貌,只问道：“还有吗？“
这几年,程回很少给程父打电话,基本没什么交流,程父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更不清楚她在伦敦的生活,全靠程究在中间当传话筒。程父以为她是记恨自己当年没替她说话,导致程夫人把她送出国。如果仅仅是这件事,那倒还算好说。
可惜,不仅如此。
程回也是个倔脾气,不肯跟程父坦白。即便因为唐怀怀的事,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芥蒂,这芥蒂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
程父见她语气不善,便问：“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满腹怨气？“
程回咧嘴笑了笑：“我怎么会有怨气,您想多了。“
“口是心非。刚才吃饭的时候,除了程究和辛甘,你理睬过我和你妈妈吗？回回,你是不是还在记恨？跟爸爸说说。“
程回道：“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您别多心。而且您刚才不是说都过去了吗？那就当做都过去了吧,息事宁人,大家以后都别提了。“
她也不想再去深究唐怀怀和程父之间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程父一直隐瞒着,那其中必定有问题。
几年前唐怀怀到伦敦去找她时说的那番话,她并不相信,她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
程父也希望家里能和睦安宁,不要再生出什么风波,于是态度软了下来,说道：“回回,过去如果爸爸有什么做得不对、让你不高兴的地方,你敞开心扉跟爸直说。“
程回道：“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我。我这不都挺过来了吗,也已经毕业回国了。“
“刚才你哥说,你最近住在她那里。你哥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你一直住在他那里总归不太方便,还是搬出来吧,我给你找套房子。“
“不用了,我哥已经帮我找好房子了。“
程父道：“这样也好。“
父女俩也没什么可聊的话题。程父还想再问下去,又怕程回不耐烦,便作罢了。程回在伦敦读书这几年,他才意识到自己岁数越来越大了,这身体怎么也比不上从前硬朗,衰老是无法避免的。他现在唯一的牵挂就是程回,做父母的心思无非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安安稳稳度过下半辈子。
眼下摆在最前面的大事,自然是程回的终身大事。
程父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如果你以后决定在墉城发展,爸爸给你介绍几个朋友的儿子认识认识。他跟你学同一个专业,比你大几岁,已经参加工作了,有丰富的经验可以带带你。“
女孩子毕竟和男孩子不同,若是换作程究,程父是断然不会说这话的。
程回道：“不用了。我又不是找不到工作。“
“就是让你多认识几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多交个朋友总归不是坏事。“
程回瞥见程父斑白的双鬓,忽然陷入了沉默。她并非不理解父亲的一片好心,心一软,便答应了。
程父说那过几天安排见个面,坐下来聊聊,互相认识一下。
……
程究刚下楼走到客厅,小满乐就窝在辛甘怀里放声大哭,一个劲地喊着要回家,死活不肯在这里待了。
辛甘忙着哄她,可哄了好久也止不住小满乐的哭声。
程夫人站起身走过来道：“乐乐,你到奶奶这儿来。奶奶又没骂你,你哭什么？奶奶抱抱好不好？“毕竟是自己的孙女,程夫人虽然谈不上多么喜欢,却也不至于分外讨厌。何况程究还在场。
小满乐哪里肯让程夫人抱,死死搂着辛甘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上大哭。
程究听到孩子的哭声,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了？“
辛甘还没开口,程夫人便抢先说道：“谁知道她怎么了,突然就哭起来。我一没凶她二没骂她,这脾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娇气。“
小满乐哭得厉害,眼睛通红通红的,连看到程究都不叫了,只要辛甘抱。
程究听了程夫人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走过去抱了抱辛甘和女儿,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没什么,可能是吓到了。我先带乐乐出去走走,让她冷静一下。“
“好,车钥匙给你,车里有她的零食。“
辛甘便抱着孩子出去了。
程究在沙发上坐下,抽出一支烟点燃,问道：“妈,刚才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啊,辛甘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程夫人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程究即便想责怪也无从下手。他是护着辛甘母女俩的,立场始终站在她们那边。辛甘并不是一个喜欢生事的人,这一点他很清楚。辛甘嫁给他这么久,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程夫人一句不好,哪怕受了委屈,也总是自己默默忍着,从不向他抱怨。
没嫁给他之前的辛甘,是绝不会为了他忍受这些委屈的。
程究觉得,程夫人这几年的性情大变,大概是从当年程回和贺川的事开始的。程回出国后不仅没有好转,反而维持原状,甚至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程究抽了半支烟,说道：“妈,过几天我帮你预约个心理医生看看,再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程夫人一听,立刻站起身来：“我没病！我不去看！“
……
就在这时,程回和程父先后下了楼。程回见程究坐在沙发上抽烟,环顾了一圈却没看到辛甘和孩子,便问程究：“哥,辛辛姐和满乐呢？“
程究答道：“在外面散步。“
“我去看看她们。“
程夫人猛地站起身,气冲冲地上楼去了,火气大得很。
程回察觉到了,却并不放在心上。
程究抽完烟也准备离开,对程回说：“走吧,回家了。“
程父一直送他们到路口。
回程的路上,小满乐哭累了,趴在辛甘身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珠。辛甘拿纸巾轻轻帮她擦干净。
程回这才压低声音问辛甘刚才发生了什么。
辛甘回答：“妈刚才说话声音大了点,乐乐被吓到了。“
程回冷哼道：“她这几年一直这样,不用理她。以后别带乐乐回去了,反正她也不稀罕乐乐。“
她实在想不明白,家里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都觉得那么别扭,浑身不自在。
……
当晚回去后,辛甘哄睡了小满乐,和程究促膝长谈：“妈再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乐乐是她的孙女,总不能一直不认。不回去面对,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我联系了心理医生,过几天带她去做个疏导。“程究找医生也是为了程夫人好。之前虽然提过,但都被程夫人严词拒绝了,这次无论如何也得让母亲去看看。
辛甘有些疲惫地抱住他的腰,轻声道：“辛苦你了,程究。“
“这算什么辛苦,辛苦的是你。我经常出差,家里的琐事全靠你操持,方方面面都要兼顾。要说辛苦,也是你最辛苦,还要受许多委屈。“
“受点委屈倒也没什么,就是乐乐这孩子,她好像特别不喜欢妈。我跟她讲过很多次了,可她还是这样。“
“小孩子嘛,别跟她一般见识。“程究反思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其实也有我的原因。我经常不在家,她对我都不是很亲近,更别提我妈了。“
辛甘摇摇头：“不对,她晚上哭的时候,明明喊着要你来着。“
“你确定她不是喊错人了？不是在喊‘我要妈妈’吗？“
程究看着她绞尽脑汁回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柔声道：“好了,别多想了,睡吧。“
……
程回在程究家里住了两天就搬去了新公寓。那套房子是程究帮忙找的,程回理直气壮地搬了进去,一分钱房租也没给程究,只说等找到工作后再给。
程究由着她去,根本不在乎她给不给钱。
至于程父说要介绍朋友儿子给她认识的事,她还是去赴了约。到了约定地点,对方还没来,程父打电话问她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她支支吾吾地回答：“还行吧,还在面试。“
“找到合适的公司了吗？是什么公司,职位和你的专业对口吗？你跟爸说说,爸帮你把把关。“
程回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并不想和程父多聊。
“你不想告诉爸,是怕爸插手你的事吗？“
“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还在面试阶段,没最终确定下来,实在没法跟您说,也说不清楚。“
程父还想再问,他朋友的儿子已经赶到了。
程回全程心不在焉,但又不好表现得太失礼,只好强打起精神和对方聊天。
程父为了给年轻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坐了一会儿便借故离开,留他们俩单独聊。
那个人开口道：“程叔说你刚毕业回国不久,对国内的环境还不太熟悉,所以拜托我给你提点有用的建议。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国外的发展机会也挺不错,怎么想着要回来呢？“
程回又吸了一口橙汁,回答：“家人都在墉城,毕业了自然要回来。“
“也是,情理之中。“他笑了笑,笑容十分和煦,“不过,怎么看你精神不太好？是刚回来还没倒过时差吗？“
“对啊,真是不好意思,这会儿有点犯困。“
“没关系,如果你实在困得厉害,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事或者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在微信上找我,我帮你解答。“
对方说话挑不出半点毛病,态度也很热情。程回实在不好意思再敷衍,便打起精神说了声好,和他加上了微信。
然而没聊几天,那人在微信上便单刀直入地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程回当时正敷着面膜,看到这条消息并不感到意外,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
两年前和梁扬断绝关系后,她又谈过两个男朋友,但都没能长久,不过是在寂寞难耐时用来打发时间罢了。虽然什么越轨的事都没发生,仅仅算是一种精神上的安慰剂。
叶医生见证了她那两段失败的恋爱。每次失恋,她都会去找叶医生喝酒,叶医生开导她,劝她如果谈恋爱能帮她疗伤,倒也不是什么坏办法只要她自己觉得高兴就行。
这会儿刚回国没多久,又有人主动凑了过来。可是,她现在真的不想再谈恋爱了。
无论和多少不同的男生谈恋爱,都无法取代那段最刻骨铭心的感情。
想要通过找另一个人来替代他、以此来忘记一个人,这种方法未免也太愚蠢了。
她不想再折腾了,眼下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于是找了个借口委婉地拒绝了对方。
……
她参加的那家公司面试终于进入了复试环节。在去公司参加复试的路上,程回还在认真复习准备好的稿子,突然看到马路对面发生了一起车祸,导致道路严重拥堵。她所在的这侧方向相反,暂时没有受到影响。
进入复试的一共有三个人。
她面试的这家公司是近年来迅猛发展起来的一家年轻企业,极具实力,据说幕后老板非常厉害。
除了程回之外,另外两位进入复试的面试者同样十分优秀。不仅出身名牌高校,能力出众,而且过往成绩斐然。虽然大家都是刚毕业的新人,但程回看着自己的简历,底气渐渐有些不足了。即便如此,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准备迎接最后一轮复试。
没过一会儿,人事部门的工作人员出来带他们三人进了面试室。这一轮是三人同时面试。程回推门走进去,当她抬起头看清坐在正中间的那个人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四肢发凉,大脑一片空白。
“程小姐？“人事见她杵在原地不动,出声提醒了一句。
程回猛地回过神来,紧紧咬住双唇,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不断涌上。看清正中间坐着的那个人后,她甚至连面试都不想进行了,一刻也不愿多待。可如果现在临阵脱逃,未免显得自己太无能。她是来找工作的,不能意气用事,毕竟已经闯到了最后一关。
权衡之下,她还是默默坐了下来,特意挑了最左边的位置,避开了正中间。
而坐在对面面试官位置上的贺川却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他看到程回走进面试室,表现得异常冷漠无动于衷,仿佛两人素不相识一般。他拿起他们三人的简历简单翻阅了一下,人事便开口向三位介绍他的身份。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贺总。今天的最后一轮面试由贺总亲自主持,贺总,您接下来可以开始了。“
程回藏在桌下的双手一直在微微发抖,她低垂着眼帘看着桌上的水杯,心思完全无法集中,频频走神。
……
毫无悬念,这次面试程回被刷下来了。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面试室,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电梯。人事曾说过让她回去等通知,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被淘汰了。刚才在面试室里,贺川从头到尾没有向她提出任何问题,一直在和另外两个人交流。直到最后,还是她自己主动开口问了贺川。
当时贺川是什么表情来着？
哦对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几秒钟,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用问了,你的简历我看过,不合适。“
看吧,这不就把她刷掉了吗。
她当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那两个顺利通过的人高高兴兴地走了出来,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看到她也在电梯里,其中一人还好心地安慰她：“朋友,你也别太灰心,可以早点回去准备投递下一家公司了,这里可能确实不太适合你。“
程回再次扯了扯嘴角,客气道：“多谢你的安慰。“
“不用客气。“
程回回到住处,进门直奔冰箱拿了瓶酒。这些酒都是她搬进来那天特意买的,她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唯独酒塞得满满当当。
她一边喝着酒,一边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投递简历。又不是只有他一家公司,她就不信凭自己的本事找不到比那更好的地方。
好在短时间内她并不缺钱,还能再撑一阵子。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份工作稳定下来,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她暂时全无想法。
……
办公室里,桌上静静地摆着那份简历,正是程回的。
贺川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抽烟,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久久没有动弹。
温凉敲了敲门走进来,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便开口问：“今天的面试怎么样？有没有哪个优秀的候选人符合你的心意？“
她走上前去,视线不经意间扫到桌上的那份简历,好奇地拿起来翻看。看到简历上的照片时,她微微一愣,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视线落在名字那一栏：程回。
姓程。
这个名字也透着几分熟悉。
贺川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温凉放下简历,将它原封不动地放回桌上,娇声道：“确实有点事。我爸爸后天要来看我,然后……我之前跟他说过我和你的事。就是……他老人家想见见你。“
她生怕贺川拒绝,连忙走过去搂住他的腰撒娇：“陪我去接我爸爸好不好？“
贺川没有出声。
见他不说话,温凉的心里顿时打起了鼓：“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怎么不说话呀？“
“没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温凉咬了咬下唇,“学长,你别不高兴,我爸爸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一起吃顿饭而已,绝对不会打扰到你的,更不会问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你只需要出席露个面就行,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贺川伸手拿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过身看着她,说道：“别想太多,我没有不高兴。把航班信息发给我,到时候我去接机。“
“太好了！谢谢你,辛苦啦。“
贺川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根本分不清他此时此刻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温凉把简历的事抛到了脑后,拿起手机高高兴兴地给父亲打电话去了。
贺川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思绪有些恍惚。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在面试室里程回咬着嘴唇、脸色苍白的模样。她当时就坐在那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简直把他当成了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其实那份简历,他早就看到了。并不是等到今天程回真正来到公司、站到他面前时,他才知道她来面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