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২৬: প্রতারণা
谢旻韫和付远卓走过去的时候,成默正在埋头吃饭。颜亦童坐在成默对面说着什么,但成默神情冷淡,并无太多表情。
付远卓将托盘搁在桌上,把面端给颜亦童,随后一屁股坐在了颜亦童旁边。于是,一张四人长条桌只剩下成默身边还有空位。
谢旻韫双手端着托盘,看着座位有些迟疑。这时,颜亦童人畜无害地看着谢旻韫道:“旻韫学姐,快坐呀!成默你又不是不认识……”
见颜亦童和付远卓都望着自己,谢旻韫无奈,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她最近刚好读过一本书,书中分析人在入座时,往往会下意识地根据亲疏远近来选择位置。
书中曾详细分析过四人桌:如果男女以对角线位置斜向对坐,说明双方关系疏离,这是不愿让对方进入私人空间的表现。人的身体距离与心理距离成正比,这种最远的坐法,证明二人关系并不亲密。
同样,正面相对而坐时,虽然身体距离比斜对时稍近,但由于中间隔着桌子这一障碍,也不易拉近心理距离。
采用L型坐法(转角坐法)的男女,大多是关系要好的朋友,这个位置适合交谈。而关系亲密的恋人,则多选择并排而坐。并排而坐时,身体距离最近,且由于视线不会正面相对,不会产生压迫感,双方都能放松下来,亲密感便油然而生。
因此,对谢旻韫而言,她最想坐的是成默斜对角的位置,其次是对面,而最糟糕的选择就是坐在成默身边。
但眼下,她别无选择。
这对谢旻韫来说简直是煎熬。不坐显得太矫情、太刻意,反而会引起颜亦童和付远卓的怀疑;坐了又会让不明真相的人误以为她和成默很亲密……眼下这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题目,无论坐还是不坐,都是错的。
她只能选择一个相对而言错得没那么离谱的答案。
“对了,上午的考试你们考得怎么样?”等谢旻韫坐下后,颜亦童举着筷子问道。
这属于很普通的开场白,在一般场合下算是不错的切入点,很容易引发话题。然而,这一桌有两个孤独症患者,场面自然就冷了下来。
此时此刻,成默仿佛没听见一般,专注地吃着白切鸡;谢旻韫吹开汤面上的油花,头也不抬地简单回了一句:“还行。”便没了下文。原本正常的气氛瞬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一心只想吃面的付远卓察觉到不对劲,顾不得嘴里还没咽下的面条,含糊着圆场道:“啊……你是在问考试情况吗?”
颜亦童点了点头道:“是啊!”随即暗中舒了口气。她完全没想到两个学霸对讨论考试毫无兴趣,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幸好有好闺蜜付远卓打破僵局,否则这天就彻底聊死了。
“我觉得这次我应该考得不错,因为好多题我都是抄成默的答案!”付远卓咽下面条,得意洋洋地说道,丝毫没有因为作弊行径感到羞耻。
相对于其他班级,高一(九)班的作弊现象确实比较普遍。不过通常大家只是打小抄、在橡皮上记几个公式,或者偷看邻桌答案。
虽然九班的学生看起来不太在乎成绩,也没人争着考第一,但人人都不想做倒数,尤其是考最后一名,这就是他们努力作弊的动机。
在成默交白卷之前,无论月考还是中考,九班的最后一名,也就是年级倒数第一,一直都是马博士,这也是马博士外号的由来。
其实九班学生的成绩在长雅中学排在末尾,但若换到其他学校,也不至于太惨,起码能混个中下游。
听到付远卓的话,一向冷静的成默差点把饭喷出来,表情相当诡异。
颜亦童和付远卓都注意到了成默的不自然,只有谢旻韫依旧如冰山般优雅地小口吃着面,没有去看另外三人。
“喂!你该不会是对我抄你卷子有意见吧?成默!”付远卓看着成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见付远卓语带讥讽,颜亦童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你真是厚颜无耻,抄别人的卷子,态度还不能好点?”
颜亦童重色轻友的做法让付远卓嗤之以鼻。他将视线从成默身上移开,没好气地道:“抄他是给他面子,别人的卷子递给我抄,我还未必抄呢!”
颜亦童翻了个白眼:“看你牛气轰轰的样子!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天才,只要认真学习随便进一班吗?那你干嘛还要抄别人的?”
付远卓理直气壮地说:“我要不是懒,别说一班了,年级前十都轻而易举。”
“只会吹牛!”
付远卓对颜亦童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感到无语。自己为了帮她才故意作弊,却还要被这个傻妞冷嘲热讽,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付远卓忍住说破的冲动,干笑两声对成默说:“喂!成默,下午的考试继续让我抄一下,多少学点随便开!”
见别人问到自己,成默抬起头,看着付远卓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行。”他并不愿意做这种出售假冒伪劣产品的勾当,更何况客户还是个不好惹的主。
“小气鬼!”付远卓冷哼一声,低头继续吃面,因为被拒绝,他对成默的印象顿时变差了。
其实付远卓抄卷子是次要的,他主要是想和成默建立良好关系,好完成颜亦童的任务。
俗话说得好,什么是兄弟?一起扛过枪、下过乡、同过窗、嫖过娼、分过脏。所以增进友谊的最佳方式之一,就是一起做坏事,这是付远卓从他父亲那里学来的经验。
然而付远卓没想到成默拒绝得如此不留情面,连句婉转的话都没有。在付远卓看来,这样的人就算聪明,情商也太低了。
“是你自己的要求太无礼了好吗?”颜亦童见付远卓一脸不待见成默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接着她又跟成默解释:“成默,你别介意付远卓说的话,也别把他当真……”
成默夹着土豆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淡淡说道:“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我也从来不认为作弊是错误的行为。”
这样的回答显然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连谢旻韫都忍不住不动声色地瞟了成默一眼。她皱着眉,开始思考成默会以什么作为切入点来解释“作弊是正确的”。
如果以“作弊是否是正确行为”作为辩题,正反方肯定有毋庸置疑的巨大优势,这让谢旻韫甚至想要跳出来和成默大辩一场。
不过谢旻韫还是按住了冲动,打算先听听成默怎么说。
然而成默并没下文,只是继续吃他的土豆丝。
成默的回答也勾起了颜亦童和付远卓的好奇。付远卓欲言又止,似乎想问什么却不好意思开口;而颜亦童则觉得成默颠覆了自己的认知,一脸不解地问:“作弊肯定是错误的行为啊?怎么会不是错的呢?”
成默放下筷子:“你问这个问题,就说明你从来没有思考过它。”
颜亦童十分不服气:“当然不会想!我觉得这个问题毋庸置疑吧?随便问谁,我想不论是谁,都会告诉你作弊是错误的!”
即便是付远卓,虽然心里对作弊不以为意,但他其实也知道作弊是不对的。
在谢旻韫看来,作弊主要是对规则的破坏,考场诚信是一条道德准则乃至法律规定,必须遵守,否则就会受到舆论指责或法律制裁。如果要论证作弊是正确的,首先就得颠覆“作弊是错误的”这条道德准则。
这是一条深入人心的准则,想要颠覆它简直不可能。谢旻韫不认为成默能说出令人信服的论证。
成默用纸巾擦了擦嘴,看着付远卓道:“对于思想觉悟不够高的人来说,作弊之所以不对,是因为老师告诉他们作弊不对、会被抓、要受罚——这属于低层级的道德观。”
付远卓愣了一下,随后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接着成默看着颜亦童道:“而对于思想觉悟稍微高一点的人来说,作弊之所以不对,是因为作弊对其他人不公平,努力的人没能获得应有的名次,反而被不努力、只会作弊的人抢了先……更严重的是涉及重大利益的升学考试,依靠作弊挤掉别人的名额,这更令人深恶痛绝,对不对?”
付远卓和颜亦童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们自己属于哪一种层级的道德观,可以对号入座。但‘作弊是错误’这件事,以最高层级的道德观来看,就必须跳出自身的利益立场,看透作弊的本质。处罚与否、公平与否,都不会改变现象背后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