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০৪: জেগে ওঠা

সম্প্রতি妖界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狐族尊者在竹林深处的小院里养了个小白脸。
尊者将各种奇珍异宝都往里搬，连妖王前去打探情况都被赶了出来。

而实际上的妖族竹林。
哪里有什么男宠。
在那空荡荡的舒雅小院内，只有夙熹斜靠在软榻上，身姿窈窕，九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张扬地摇曳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唯有竹叶啪嗒落下的清脆声响。

忽然，一股鬼气悄然浮现。
“她要醒了。”
这位妖娆的大美人却纹丝不动，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石，毫无反应。
这些年来，巫凌这句话已经说了不下百遍。
每次她急匆匆赶去查看，小眠儿却始终没有动静。
这一回，她也只当是巫凌关心则乱。

“她醒了。”
鬼气顿了顿，留下这句话后迅速消失，仿佛正赶着去见什么人。
夙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注视着鬼气消失的方向。
毛茸茸的狐尾猛地一甩，她的身影瞬间从软榻上消失不见。

献祭的那一刻。
宋听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生机正在流逝，手腕内侧的黑紫印记与额心的灼热让人难以忽视。
天际间隐隐落下了一抹温柔的风，让她的灵台愈发清明。
那是一股非常亲切的力量。
她忍不住抬起下巴，任由那阵风恋恋不舍地拂过她的脸庞。
死前的一瞬，她的目光扫过了妹妹与沈酌川的脸，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留恋。
但若魔主那诡异的力量不止，这场无休止的战斗便永远不会结束。
天意要逼她死。
她只能赌一把。
母亲曾说给她留了一线生机。
扶摇仙花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而她自己在捧出神丹之余，手里还紧紧捏着一颗九品温魂丹。
魂魄不散，加上她神识格外强大，若是能活下来，即便如巫凌一般做一个鬼修，她也不介意。
若是真靠她自己准备的底牌，恐怕阿遥他们要等很久了。
但她想，他们一定会等她的。
于是，随着神丹光芒大盛，她的意识渐渐消散。

她仿佛躺在什么温暖的地方，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入体内。
但她却一直睁不开眼，意识也断断续续。
宋听婉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能虚弱地继续沉睡。
直到灵气充沛，舒适惬意到了极点。
意识一晃，她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
方才还觉得温暖充沛，这一刻却感到陌生而剧痛，痛得让她意识再次断开。
似乎过了漫长的时间。
宋听婉才彻底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她费劲地调整着呼吸，努力地动了动指尖。
眼睫颤动了数次，直到今天才猛地睁开了双眼。
骤见光亮，刺眼得让她生生落下了泪。
睁眼之后，她撑着床榻虚弱地坐起身。
宋听婉长发散落，打量了一圈这陌生的竹屋。
这是哪里？
没等她疑惑太久，鬼气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凝成了巫凌的模样。
“你终于醒了。”
看见熟悉的人，宋听婉下意识露出了一个微笑。
“巫、凌……”
她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就在这时，夙熹闪身出现在眼前。
身后狐尾一闪，这位狐眼美人惊讶地走到床边坐下，“我还以为他在唬我呢，真醒了？瞧瞧我是谁。”
她也爱看些话本子，真担心小眠儿死里逃生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宋听婉看着那张美人面，喉头干涩紧绷，但还是失笑唤她：“夙熹、姐姐……”
鬼气安静地递过来一杯灵茶。
宋听婉感激地笑了笑，将其喝下。
夙熹哎呦一声，心疼地捧起了她苍白的脸。
“这回真是遭了大罪了，本来就虚弱，这下连经脉都碎了……”
宋听婉弯眸笑了笑，她醒来时就已经意识到了。
“能活着，已经很幸运了。”
说罢，她没来得及与他们多说，只剩下最后一丝灵气，将丹田中的花取了出来。
荧荧白光中，花叶微微浮动，仿佛一脱手就能乘风而去。
“它、开花了？！”巫凌瞪大了眼，随后为她高兴地挥动着鬼气。
夙熹不知缘由，但也没多问，只是安静地在一旁看着。
宋听婉弯了弯唇，刚想说些什么，丹田内没了扶摇仙花的滋养，迅速衰败缩小。
她赶紧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匣子八品丹，迅速服下两颗。
丹田恢复，碎裂的经脉温和地接了回去。
“这是何处，你们救了我？”
服下丹药后，嗓子舒服了许多，但这回生机尽失，她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妖界，我的院子。”
“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那根鬼狐的毛吗？它能收容魂魄。”
“你当场消散后，魂魄入了鬼狐毛中，被我带了回来。”
“这家伙感知到了，一路紧跟着过来。”
“不过你这身体与我无关，那时我刚将你的魂魄放出来，你身旁便有白玉兰花凭空而开，幽香飘散，凝身魂归。”
“小眠儿啊，为了让你醒来，整座妖族的宝库都要被我搬空了。”
夙熹勾了勾她的下巴，妩媚勾人。
这间小竹屋里满满当当放着温养之物，甚至还有养魂的神器在床边环绕。
宋听婉笑了起来。
“有事求我？”
她们俩虽有些交情，但还不至于让夙熹搬空妖族的宝库。
但她承了这份情。
一为鬼狐毛，二为唤她醒来耗费的大量灵器。
夙熹也笑了，“等你身体好起来再说。”
她身为狐族尊者，所行之事大多皆有所图。
狐族之难，她将希望寄托在了宋听婉身上。
希望小眠儿能给她带来惊喜。
宋听婉了然，看来这事不小。
随后，她看向巫凌，询问般地道：“我昏迷了多久？那场大战如何收尾？阿遥他们怎么样了？”
面对她依旧温柔的目光，巫凌愣了好一会。
最终还是夙熹开了口。
那场大战以魔主的死收场。
“而你，昏迷了一百多年。”
“巫凌一直在这守着你，与你妹妹朋友都没有联系。”
“但不可否认，他们都很想你。”
夙熹身在妖界，但也能听见许多传闻。
比如龙族的那位丹圣，总要人夸她。
比如天机门与云阙之巅从未放弃过寻找她的踪迹。
很多人都在找她。
宋听婉闻言失神地喃喃自语：“竟已过去百年……？”
仿佛一转眼还能瞧见妹妹与挚友们在身侧嬉闹。
可在睡梦一场后，竟只有她停留在了过去。
“他们，怎么样？”
宋听婉轻声问。
“这个嘛，等你自己去看喽。”
夙熹眨了眨眼，随后指了指她周围一圈的灵器，又道：
“为了他们不将你抢走，你的那些传音石、灵视镜我都给没收了，好好恢复身体，解决完妖族之事后，我与妖王亲自送你离开。”
说罢，大美人捏捏她的脸，让她安心恢复，狐尾一甩利落地消失了。
宋听婉半靠在床榻上，眸子缓缓飘向巫凌。
“谢谢。”
守了她百年。
这份情谊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年的恩情。
巫凌摇头，“见你醒来，我就放心了。”
“妖族内乱，但具体原因众说纷纭，夙熹没将你在这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也一直没离开过这小院，但刚刚她走了，想必……你对平定内乱有用？”
他分析着，却让宋听婉更加迷茫了。
不知是不是躺了百年，脑子都有点反应迟钝了。
“可我只会炼丹，妖族内乱无非是争权夺利，与我又有何干。”
巫凌摇头，“暂且不知，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扶摇仙花已开，那你是不是就能恢复身体了。”
鬼修似乎失去了笑的能力，但他每回都会调动鬼气扬起一个僵硬的笑。
那是替她感到高兴。
宋听婉弯了眸，“的确，但……我的修为并不能支撑我炼制扶康仙丹，还有我的芥子空间，你可知遗落在了何处，里面有我需要的万象果。”
那是云隐族人为她找来的。
醒来发现手腕上的芥子空间不在后，她慌乱了一瞬。
但还是先与他们说了会话。
宋听婉的眸子很是担忧。
担心芥子空间遗失，那里面的万象果拿不到，还有……
小嗷还在里面。
“小嗷在你妹妹身边。”
巫凌温声解释。
宋听婉眸子一亮，“那就好，夙熹将我的灵网也收掉了，你能不能与我说说他们。”
她没想到竟然过去了百年。
与其担心他们忘记她，不如担心他们被她的死刺激成了何种模样。
真叫人担心。
巫凌回忆了一番，每个人的变化都很大。
尤其是万俟寂，从问剑宗弟子摇身一变，成了万魔敬仰的魔尊。
这些事……还是让她自己了解的好。
“都平安，修为成长得很快，如今六界无人不识他们。”
他只能这般说。
宋听婉微微蹙眉，毫无血色的脸上写满了狐疑。
有什么不能说的，竟叫两人都支支吾吾。
“平安就好。”
宋听婉轻声弯了唇。
变化也好，忘了她也罢，只要他们平安无事。
她刚醒来，夙熹与巫凌的意思都是让她休息。
没说几句，巫凌便退了出去，没让自己的鬼气多侵染竹屋内的纯净灵气。

宋听婉缓缓躺下，任由浓郁的灵气包裹着身体。
但她无法平静地闭眼修养。
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眨眼。
睡了一觉。
竟已过去百年。
这般悠长的岁月，比起他们相识的那几年，实在是太长了。
也不知阿遥如何了。
有没有乖乖练剑，有没有成为剑道第一。
嗯，她的小徒弟炼丹天赋不错，应该也是丹圣了吧。
秦圆圆估摸着回了天机门，也不知那些长老与她的母亲有没有为难她。
阿寂呢，刀体双修第一人？
也不知道一百年了，他与阿遥还会不会日日切磋，一言不合就开打。
宋听婉不免胡思乱想，忍不住翘了唇角。
沈酌川……
她在大战发生前便告诉过他，要相信她。
他会信的。
或许在六界寻自己？
还有……父亲。
她消散前感受到的那抹力量，是不是父亲的力量？
温柔慈悲，还有心疼。
希望族长完成了她的托付。
只要父亲魂魄保住，她便能将人救回来。
父亲的心思太好猜了。
他心疼她。
早些年透支生命掐算，已是不给自己留余地。
她便猜到，在命定的一劫时，爹爹一定会做些什么。
最坏的打算就是替她献祭。
没人能劝得动父亲。
所以她手里有丹，族长那也放了一颗。
不求父亲毫发无损，只求能救回来。
竹屋内静悄悄的，宋听婉失神地看着床顶。
弯了一个苍白的笑。
很好奇，大家如今是何种模样。
但她坚信，再次重逢时，会一如往昔。

近日，妖族的传言越发离谱。
随着夙熹从宝库搬的东西由灵器换成首饰，谣言再次四起。
他们都说，尊者可能喜欢女子。
嗯，尊重祝福。
妖王默默寻了好几套妖族法衣送了过去，试图问问是女儿还是女道侣。
然后被夙熹一尾巴甩飞。
东西留下了。
宋听婉穿上了妖族鲜艳的法衣，难得出了竹屋逛逛。
在往门口走时，夙熹默默出现，给她怀里塞了自己的毛茸茸大尾巴。
“别出去哦，那些小妖怪会吃了你。”
一个小筑基，乱跑什么。
这可是妖族最危险的竹林。
“大美人姐姐，你这是将我圈养起来了？还是像那些小家伙说的，金屋藏娇？”
宋听婉撸了两把狐狸尾巴，满足地埋头吸了吸，然后打趣她。
夙熹哎了一声，将自己尾巴抽回来，自己抱着顺了顺毛。
“那些臭小孩，又偷溜进来。”
她口中的臭小孩，人形的确是小孩，但一个个的都是凶兽。
时常围在她院子旁边，她心软的时候就丢些吃的给他们。
“怪不得你房中的宝贝少了，你呀，太心善了。”
夙熹忍不住叹气，随后陪着她在偌大的竹园里逛了逛。
“你修为低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你一出去所有人都认识你，要是那些渡劫期来抢你炼丹，妖界恐怕要大乱。”
夙熹说出了原因，倒让宋听婉更不解了。
“哪有这般夸张，即便是因为云阙之巅那场战斗，但已过去百年，修真界天骄迭代极快，或许早已无人记得我。”
她失笑地不以为然，觉得夙熹太过担心了。
夙熹朝她神神秘秘地一笑。
“你可是六界美人榜第一，一点进灵网就能瞧见你的模样，你说他们认不认识。”
宋听婉步子一顿，茫然又不可置信：“我？六界美人榜第一？”
在大众眼里死掉的人也可以参加吗？
谁给她报的名啊。
难得看她失态的模样，夙熹哈哈一笑。
“你妹妹与朋友们投的，当时六界轰动一时，热闹得随便走在路上都能听见你的名字。”
“咱们妖族也出了不少力哦。”
宋听婉愣住。
昏迷百年。
亲友们给她投了个第一。
躺……躺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