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ঊননব্বই: ভ্রাতৃসুলভ স্নেহ ও ন্যায়নিষ্ঠা【সরল পাঁচশ বিশ হীরা】

শুধু তোমাকে অবহেলা করা যায় না। ফুয়াং উ 3345শব্দ 2026-03-19 05:24:52

裴姝怡的话还未说尽,裴言峤已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臂,勾住母亲的腿,直起身来便将她抱起,迈步向前走去。

蔚惟一三人并肩跟在后头。离得不远,蔚惟一便听见裴言峤对裴姝怡说话的声音:“妈一点也不重,我还觉得太轻了。”

他的语气温柔,步子沉稳从容。裴姝怡靠在儿子宽厚坚实的胸膛上,这才恍然发觉,昔日那个瘦削单薄的少年,不知何时竟已长成能够让她依靠、为她遮风挡雨的男子汉。

时光过得真快。

裴姝怡心中酸楚难忍,眼里泛起泪光。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哽咽:“阿峤,你怪不怪妈?怪妈对你那么狠,不仅没抚养过你,还那样狠心,从你三岁起就把你送去那种地方吗?”

“从来没有怪过。”裴言峤摇头,脚步略缓,低头凝视着母亲,黑曜石般的眸光微微闪烁,唇边带着笑意,“对我来说,妈十月怀胎,忍受分娩的痛苦把我带到这世上,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情了。”

裴姝怡的泪水倏地滚落下来,紧追着问:“那你的父亲呢,你直到现在还恨他吗?”

裴言峤闻言,脚步猛地一顿,挺拔的身形立在原地不动。

恨。

他怎会不恨父亲?

父亲强逼母亲,将她拖入这场乱伦的罪孽深渊;可到头来,他却眼睁睁看着怀着身孕的母亲被逐出家门。他得到了母亲,却负不起责任;而且就在母亲离开的第二天,他竟又和别的女人举办了一场举国瞩目的婚礼。

他可曾顾及过母亲的感受?他可知道,母亲爱上他之后,这几十年来究竟有多痛苦,心里又有多煎熬?

这样的男人,不配得到母亲的爱,也不配做他裴言峤的父亲。他这一生,都不会原谅。

裴姝怡感觉到裴言峤胸腔起伏、肌肉绷紧,便猜到他对裴廷清这个父亲怀有多深的仇恨,心里一阵抽痛,正要开口,却被裴言峤打断:“妈,不要再说这些没用的了。我问你,你是因为愧对于一一的父母,才收她做义女的,还是你也很喜欢她?”

裴姝怡见他有意转移话题,便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收敛情绪点点头:“两方面都有。”说完又皱起眉,“‘也’?你真的喜欢她吗?”

“我不能喜欢她吗?”裴言峤挑眉。此时他们已走到专用电梯前,他腾出一只手按下按钮,抱着母亲走了进去,低声道:“她性子很好,是我喜欢的类型。”

在他所遇到的女人里,蔚惟一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称得上上乘,可她的性子太孤傲、太倔强,一看就不是会讨男人欢心的那类;而大多数男人,偏偏都喜欢依附自己、崇拜自己、柔情似水、小鸟依人的女人。

蔚惟一这类人,足以满足男人的征服欲;可若真要长久在一起,除非那个男人有极大的包容。

他向来自觉不是对感情认真的男人,女人在他眼里都一样——不过是随手取乐的消遣,或是泄欲的工具,腻了便弃,再换一个。

裴姝怡并未对他的话作出评价,只借机训斥他:“不管怎么说,你最好少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你就这样一直胡闹下去,也不为以后打算?”

“好,好。”裴言峤连声应着,无奈道,“妈让我跟那些女人断,我就断;妈想让我做一番大事业,我就做一番大事业……妈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妈才是我这世上最在乎、最爱的人呢!”

“你……”裴姝怡又气又好笑,最后实在拿他没法,摆了摆手,带着几分恼意道:“我也管不了你,免得你嫌我啰嗦。”

裴言峤低声一笑,没再多说。

他按下指纹锁,带着母亲进了病房,让她去换衣服,自己则替她收拾衣物。其间,蔚惟一三人站在病房门外等候。段叙初一路都在与裴言瑾低声谈些生意上的事,注意力并不在蔚惟一身上。

十多分钟后,裴姝怡换好衣服出来,向蔚惟一伸出手臂。

蔚惟一一愣,回过神来后,忙收起正在摆弄的手机,走上前挽住裴姝怡的臂弯,笑道:“伯母,我们走吧。”

于是几人又往停车场走去。到了车边,蔚惟一扶着裴姝怡上了车,见裴言瑾坐在驾驶座上,似乎裴言峤并没有开车过来,于是她便打算自己去开周医生的那辆车。

只是她还未动作,另一边段叙初已拉开车门,温和地说:“蔚小姐,如果那边太挤的话,就坐我的车吧。”

蔚惟一觉得不过是搭个便车,并无不妥,便点点头:“谢谢段先生。”说着抬脚便要过去,手臂却被裴言峤从后面猛地扯住。他手下用力,将她拉了回来,一条手臂再次环上她的肩:“谁说我大哥的车里挤,坐不下一一妹妹?”

段叙初闻言,搭在车门上的手慢慢僵住,随即直起身看向裴言峤。

由于裴言峤比蔚惟一高出许多,哪怕只是拥着她的肩,看起来也像是蔚惟一靠在他的怀里。

段叙初的目光落在裴言峤绕过蔚惟一颈侧、垂在那一片柔软上的手臂,眸色一点点暗冷下去,隐约间又滑过一抹伤痛。

他下班后来医院找蔚惟一,本是想与她一同吃饭,不料却遇见裴姝怡,便临时改了主意,想借机与她说些事情。

可如今碰上这种场面,即便心中有再大的怒火,他也只能强忍着不发。毕竟他身为江家的女婿,没有立场去跟裴言峤争蔚惟一该坐哪辆车。

段叙初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重新关上车门,准备绕到另一边。可显然裴言峤觉得还伤他不够,竟在他身后冷声讥诮:“说起来,江家的女婿,我们一家人吃顿便饭,你这个外人跟着去,不觉得很不合适吗?”

段叙初闻言,身形一震:“外人?”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缓缓转身看向裴言峤,幽深的眼底仿佛淬入一抹血色,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终于开口:“你觉得我是外人,阿峤?”

裴言峤一时语塞。

蔚惟一瞥见段叙初紧握成拳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淡蓝色的血脉隐隐浮动;他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可她分明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痛楚。

他那样护着裴言峤,不让裴言峤的身世秘密和黑道首领的身份暴露,可见他对裴言峤有着极深的兄弟情分;然而裴言峤似乎极恨他,只要能刺痛他的地方,裴言峤便丝毫不肯放过。

可他一直容忍着裴言峤近乎幼稚的举动,他怒,不发作;他痛,也不言说。

这一刻,蔚惟一的心忽然疼得厉害。

她突然很心疼这个用表面的强大来掩饰内心脆弱、掩饰内心痛苦的男人,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奔到他身边,把他拉回属于他们两人的海边小木屋。

蔚惟一用力扯开裴言峤的手臂,正要走向段叙初时,段叙初却声音沙哑地开了口:“裴言峤,我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我没有背叛过你们,唐柔晴更不是我杀的。我觉得这十二年来,我做得已经够多了。如果你还是认为十二年前那场杀戮是我主使的,我无话可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想借你母亲的存在来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

裴言峤的指关节早已捏得咯咯作响,紧抿的唇也泛出灰白。

段叙初说完那番话后,走到车窗边,隔着玻璃微微弯下腰,对车里的裴姝怡道:“伯母,我公司里突然出了点事,得赶回去处理,就不陪你们一起吃饭了。若是改天有空,我再约伯母。”

他一扫方才的黯然沉痛,对裴姝怡说话时,唇畔噙着柔和的笑意,姿态依旧一如既往地谦和优雅;就像那天他对待秦悦时,也是那样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恭敬。

可这相同的伪善背后,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此刻他在笑,蔚惟一却觉得,他心里必定苦得厉害。

裴姝怡体谅地点点头:“好,你先去忙。既然你从国外回来了,以后就多跟伯母联系。”这话里没有半分敷衍。裴姝怡太过慈爱,见到蔚惟一和段叙初这样父母皆不在世的晚辈,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关怀他们。

段叙初仍旧笑道:“好,我会的。这就先走了。”

跟裴姝怡打过招呼后,他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子,发动后先行离开。

蔚惟一怔怔站在原地,忽然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又该去哪里。

恰在这时,周医生开车过来,下车后替蔚惟一拉开车门:“蔚小姐,我负责送你。”

裴言峤什么也没说,抬脚走向裴言瑾的车边。

蔚惟一坐进周医生的车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轻声道:“周医生……你知道段先生和裴三少究竟有什么恩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