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৩তম অধ্যায়: ঝাল মেটানো
“二少爷背负荆条前来请罪，从常乐坊徒步走到崇仁坊，想必是迟了！世子夫人，请您先过目这份礼单。”
汪府的管事躬身屈膝，脸上赔着笑，双手递上礼单，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显得极为紧张。按理说，老爷算准了时间让他带上厚礼前往齐国公府，二少爷理应早已抵达才是。只要二少爷请罪完毕，汪家再送上重礼并立下保证，齐氏或许就不会坚持和离了。
怎会出了意外！
林氏心中火气正盛，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冷笑道：“就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你当齐国公府是什么破落户，随手就能打发的吗！依我看，你们汪家根本没有半分道歉的诚意！”
一个时辰前，小姑子被人架着回到了国公府，老夫人安氏见状当即哭得昏死了过去。这可把国公府上下吓坏了，生怕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原本安氏昏迷只是齐国公府为了搪塞汪家、强行接回齐云欢的托词，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众人纷纷唾骂汪府，齐国公更是连写数封奏疏弹劾宝文阁学士汪直，怒斥其教子无方。齐云舒尚且冷静，直接动身去请太医。最疯狂的当属齐云霁，几乎把所有人都骂了个遍——连他自己也没放过。他自责平日里对二妹妹关心不够，才让汪明那畜生敢下此毒手。
丈夫如此癫狂，林氏并非不能理解。她嫁入齐国公府时，齐云欢不过八岁，生得灵动可爱，齐云霁几乎将这个妹妹疼进了骨子里。小姑子性情温婉，两人共同生活了十年，林氏也早已将其视若己出。如今见小姑子重伤归家，林氏心中同样恨意滔天，恨不得当场撕碎汪家人虚伪的面具。
管事面露苦涩，听世子夫人的口气，国公府显然没打算和解。他心中埋怨那成事不足的二少爷，口中却还得维护汪家：“世子夫人，二少爷只是一时糊涂，您万不可因此疏远了两家的情分。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呢？”
“呵！”林氏冷笑一声。
从前，母亲教导她要善良大度，要贤德识大体。后来母亲去世，继母表面温和，背地里却百般磋磨。她忍无可忍向父亲求助，父亲却被继母哄骗得是非不分。自那时起，林氏便深知一个道理：姑息养奸，必受其害。
“汪家是不是觉得，报丧的人没到国公府，这些便算不得大事？觉得二姑夫人被打到小产，也是小事？”
小产？！二少爷为何没把这般天大的事情告诉老爷！
管事正欲狡辩，齐妙妙匆忙从侧门跑出，喊道：“嫂嫂，安阳县主把表妹送来了。”
“啊？谁？”林氏脑中一片空白，这名字听着甚是陌生。安阳县主，不正是之前派人追杀大姑夫人归家女儿的幕后黑手吗？她送来了哪门子表妹？
齐妙妙解释道：“二姑的女儿在东市迷路了，恰好遇上安阳县主，县主便命人将其送了回来。”
“哦。”林氏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暗自惊叹，刚认回侯府的那位表小姐当真是料事如神。阮眠霜将二姑夫人送回后便断言，汪家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汪明负荆请罪，并以厚礼博取同情。甚至，他们还会让汪明背着荆条走闹市，博取舆论，若国公府不依，便会落个仗势欺人的恶名。等国公府松口，汪家再搬出萍姐儿打感情牌，请位德高望重的老封君做担保，逼着齐云欢回汪家，此事便算揭过了。
因此，阮眠霜特意找了位老妇人，谎称女儿被汪明打死，在东市将汪明堵住，彻底搅乱了汪家的计划。汪明若不到场，汪家送再多礼也站不住理。
只是谁也没料到，汪家竟如此草率，连萍姐儿这枚感情牌都能半路弄丢了。真是个草台班子！
林氏思路清晰，当即对着汪家管事发难：“好得很！二姑夫人受尽委屈回娘家，你们竟如此苛待表小姐，将人丢在东市。难道萍姐儿不是你们汪家的孙女吗？依我看，你们根本不是来道歉的，是想利用萍姐儿逼迫我那可怜的二姑子回去！”
汪家管事彻底傻眼了，他知道二少爷带走了萍姐儿，却万万没想到二少爷竟会因为赌气抛弃亲生女儿！这叫什么事儿啊？
“世子夫人，这其中或许有误会。您稍候，等二少爷一到，我定给您一个交代。”
“误会？”林氏嗤笑，汪明此刻定是被困在东市，此时不发难，更待何时？
林氏正欲继续，常旭押着汪明走上前，请示道：“世子夫人，璇玑卫查明汪明涉嫌拐卖女子，劳烦您代为通禀国公爷。”
“二少爷！”管事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汪明，顿时神色大变。听这位官爷的意思，二少爷竟瞒着老爷干了这么多勾当。
林氏心头一喜，虽说她是俗人，见仇家倒霉自然开心，但她迅速猜到了这位官爷的来意——多半是在东市听到了风声。幸好阮眠霜行事缜密，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林氏回应道：“大人，父亲刚出门拜访故友。若要打听拐卖之事，国公府也知之甚少。实不相瞒，老夫人今早插菖蒲时从梯子上摔下陷入昏迷，正是因为听下人议论二姑爷——下人去宣平坊办事，听说一户姓汪的人家打死了外室。老夫人心神不宁，派人去打听，一时不察才摔了。这一打听才知，二姑夫人竟遭汪家人毒打。您提到的拐卖——难不成二姑爷养的外室都是拐来的？唉，说来惭愧，国公府也是今日才知二姑爷养了外室。”
常旭不信这番巧合，追问道：“老夫人身体如何？”
林氏摇头：“尚未苏醒，大姑夫人已去请太医了。”
话音刚落，承恩侯府的马车便停在了侧门，齐云舒领着程院判准备入府，迎面遇上了这群人。她诧异道：“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