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বিংশ অধ্যায়

闻老爹并非是非不分、糊涂到底的人，想起闻传宗那些糟心事，他心情也算不得好。

“有人给老大送了个妾，日后若是老大媳妇回来哭诉，你们就当不知道，该干什么干什么。”

闻老爹这话让屋内所有人一下都愣住了，大家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虽然都是村里人，可他们也知道妾意味着什么。

迎香想起闻传宗跟秀玉，不由得一叹，接下来怕是有得闹了，不过这与她也没关系。她瞬间明白了，为何闻老爹和刘氏就这么回来了。骨子里他们都是朴实的村里人，虽然羡慕有钱人的生活，可家里也没富贵到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们辛苦了一辈子，所图的无外乎是儿子们能站稳脚跟，跟着过上好日子，眼下这偏差确实太大了。

上午，店里生意不错，可大家看起来好像都有心事一般。

秀玉来得比她们预想的还早。当天下午，艳阳高照，店里刚打烊，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大家正聚在一起吃饭，她哭着过来了，头发也有些乱，完全没有平日里半点秀才娘子的模样。

马氏跟老四正在拖地收拾板凳，老二听着这惊天的哭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二楼。果不其然，没多久，他儿子也被带哭了。

“爹，娘。”

按说碰到这种事，娘家人的助力才是最大的，可秀玉没那个底气。闻传宗在她娘家是什么待遇，她心里清楚，全家都指望她，只会劝她忍。只有闻老爹跟刘氏出面赶人，才是最合适的，也不坏她的面子。

刘氏下意识地转过头，黢黑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满：“你哭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你没本事！这些年就给老大生了两个儿子，你要是给他生个十个八个，他怎可能去纳妾。”

比起儿媳，刘氏还是喜欢儿子多一点。闻老爹压根不理，秀玉听到刘氏这话，只觉得委屈。

“娘，我给闻家生了两个儿子，没让他绝后啊！传宗把人带回来，还说今儿要带她去置办首饰，这都要钱。爹，娘，你们不能不管啊，这贱人把家里钱都花了，日后两个孩子可怎么办？”

迎香听着，心里对闻传宗的厌恶又多了一分，不过她也不会表现出来。虽然一家子还没分家，但实际上，也没在一起生活。日子都是自己过，这个消息，她傍晚回去得告诉闻时。

“三弟妹，你说大嫂说得对不对？”

迎香闻言一惊，而后道：“大嫂，你们自己的日子，自己过，你是当家主母。”

“爹娘，若是你们不管，我也没活路。这样，一会儿我就找根绳子来，吊死在门口算了，回头让传宗跟那贱人好好过，给你们家生十个八个，我也不拦着。”秀玉说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话里的胁迫让迎香有些恼怒。说实话，她若是有这个勇气，大可以去跟闻传宗闹，可却跑来找她们。闻传宗喜欢跟富家少爷们来往，她则是喜欢跟那些富家太太来往。眼下碰到这事，她心里也清楚，不闹她只能受着。但若是让老两口出面就不一样了，她还就不信，她们能不做生意。

闻老爹闻言气得立马站起。

“大嫂，你这是做什么？大哥对不起你，你去找大哥。你们两口子都嫌弃我们不成器，还来做什么。”玉芹抱着孩子不声不响地从二楼走下。她这话一出，马氏也表示了赞同。发达了不说带着全家，眼下碰到事却回来闹，若是真的影响店里生意，她们这帮人在县里喝西北风啊？这是全家的指望。

“爹，娘，从前你们都偏着老大，这明里暗里的没少贴补，我跟我男人在家当牛做马，最后却什么也没有。”

“大嫂，我跟你说，如果你真的想要影响到我们的生意，让我们没了活路，那你就别怪我心狠。回头我抱着孩子去大哥县学门口哭诉，前些年我跟老二在家里是怎么干的，大哥考中后，又是怎么一副嘴脸，好让那些先生们、学子们都好好的看一看，你们两口子到底是什么人？”

这铺子眼下可是全家的希望，玉芹自从上次在家里闹了一出，性格变化很大。不过她也不会没事找事，闻老爹看她也没不顺眼，过去的事情到底过去了，刘氏不满也没用，她又不当家做主。

“大嫂，要不我现在就去吧，大哥没了功名名声，也没法养妾，你跟大哥届时和和美美、恩恩爱爱地回村里过日子，日子也不会过不下去。”

“你……”

秀玉被气得涨红了脸。别看她嘴上威胁去学政大人那里告，实则她也不敢，总要为两个孩子考虑。她是想逼迫闻老爹跟刘氏，让他们去做恶人。孝字大于天，老两口硬来，闻传宗又能如何。

迎香看着这一幕，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家二嫂，算是支棱起来了，不错，打蛇打七寸，要知道她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这样才能拿捏她，且看秀玉眼下这模样就知道，她不敢。

闻老爹跟刘氏说到底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之前是偏心，但眼下有所好转，日子也慢慢好了。

“大嫂，如果你当初带我们出来，我们自然感念你的恩情，可你没有，反而嫌弃我们是累赘，怕我们连累你。眼下遇到事，倒是想起爹娘跟我们了，可是迟了。”玉芹语气还算平静，但她字字句句没一句话是不对的，闻老爹下意识地看向秀玉。在这个儿媳跟刘氏当初说那话的时候，他心里就很不满。

“三弟妹，你也别怪大嫂说话难听，好赖大嫂还有两个儿子，你嫁过来也不少时日，无儿无女，若是日后老三带回来个妾，你要如何？”秀玉话锋一转，又扯到了迎香身上。

刘氏闻言看了一眼闻老爹，扯了扯她的袖子，迎香至今都没怀孩子，她心里自然也不舒服。

“我给她腾地方，和离啊。”

迎香这话一出，秀玉面色一变，闻老爹有些震惊，刘氏心情有些复杂。

“你骗谁？”秀玉面目狰狞，有些不可置信地喊道。好在大门刚才被老四关了，外面也听不到。

“我有手有脚，也能养活自己，即便有一日我走到绝境，凭借我自己，我也能绝处逢生。”迎香说完不由得挺起了胸膛。抛开系统不谈，她那么努力地生活，手里也有存款，就不信上天不眷顾她。一个人还能把日子过不下去？和离后，她也可以招婿，自立门户，日子怎么都能过。

玉芹闻言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迎香，马氏则是震惊，刘氏跟闻老爹看了彼此一眼，也没说话。如果不是这个铺子，说实话，他们未必能到县里。老三不排斥他们，可若是一大家子跟着他吃喝，时间长了，谁也说不出他会是什么样子。迎香有经商头脑，自强自立，这确实是他们这些人身上都不曾有的。这也是闻老爹对迎香越来越客气的原因，人是真的有本事，能赚钱，会做买卖。

秀玉顿时没话说，又是一顿哭。

“你赶紧回去，好好照顾两个孩子，我看这事也定了，就这样吧。”闻老爹开始赶人。秀玉还是哭，但已经开始往外走。

闹了这一出，家里人心情都不算好。迎香下午回去后，先是准备饭食，之后又开始签到。她看着手里的游记，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愣神。她忽然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不识字。她每次借口上山都会躲着，借机去学堂那边待一两个时辰，为的也是认字。老童生在教孩子们认字的时候，她便趴在窗户偷看。这样的生活，她整整过了两年，才把字认全。哪怕在古代生活，她也不认可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一开始，她也会被赶，毕竟没出钱，后来她进山的时候，每次都会把框子里的东西都给老童生，老童生后来也不赶她了。不过她因此跟后娘干了起来，过了好几年，二人关系才有那么些缓和。回忆起往事，迎香唏嘘不已，好在，一切都过去，日子很难，好在都过来了。

县学。

闻时下午下课，又被柳夫子叫到了书房。

“来了，那日去拜佛，我见你跟宋旬后面有个女子，是你媳妇吧。”

“是。”

“之前倒也不是先生故意为难你，你可知道科举之路有多难走？这么些年过去，能三元及第的又有几个人？”

“眼下你也算是有了功名，你天资有限，继续读未必能中举。若是眼下及时止损，到镇子上当个教书先生，不说大富大贵，那也是衣食无忧，还能改善家里生活，何乐而不为？”柳夫子难得对闻时这么和蔼。

“咱们县学不少学子，可这么些年，又出了几个举人？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何况你也不是那么优秀，先生劝你，是为了你好。”

“咱们县就几百个学子，你都是排到后面，日后乡试会试，那可是上千人、上万人，考出来的都是凤毛麟角。”

“你也不要觉得先生在打击你，现实就是这样。”

“多谢先生为学生考虑，但不考怎么知道不行呢？”

闻时也知道前路不好走，可他不会放弃。他还年轻，又不是三四十岁，即便有些人三四十岁也还是坚持在读书考试，他不放弃。他家没有金山银山，这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闻时十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