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তুর্থ অধ্যায়: নির্বিঘ্ন
叶微漾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李文翰带着笑意的眉眼，似乎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然而，李文翰怎会不考虑，在成亲之前，顾霁怀都能袒护凶手，成亲之后更不知会如何对待她？
什么状元夫人，即使是首辅夫人又能怎样？
叶微漾心中一阵苦涩，至亲的表兄都偏袒他人，也难怪顾霁怀能如此肆无忌惮。
从前，她的顾表哥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可她忘了，一个能考取状元的，绝非书呆子，只要他稍加出手，便能将她牢牢掌控。
“表哥若无事，我先回去了。”叶微漾缓缓垂下头，声音平静如水。
身后的李文翰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等叶微漾回到自家院落，今日送来的云锦和下人们也随之而来。
每一匹布料，都是叶微漾喜欢的素净色彩，若顾家没有用心，绝不可能如此。
“姑娘。”木香看着叶微漾眉头紧锁，试探地唤了一声。刚才李文翰与叶微漾交谈时，屏退了左右，木香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都收起来吧。”手中的请柬未曾打开，便直接交给了木香。
一切，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她从前随父母驻扎军营，诗书礼仪自不及人，仍记得刚来时，她那丑陋的字迹，连亲表哥李文翰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唯独顾霁怀沉默不语，后来明明才华出众的他，竟故意学写那丑字，哪怕被夫子责罚，也不改正。最严重一次，夫子甚至求助知府大人严加管教，他被打得一瘸一拐，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叶微漾慢慢练好了字，他的字迹才重新端正。
若非自幼的庇护，这门亲事她也不会答应。
可为何一切忽然改变？不过是一个贱婢，他的心思就如此轻易被勾走。甚至被勾走后，连一句实话都不愿告诉她。
心口一阵阵闷痛难忍。
坐下时动作稍大，步摇碰撞声响起，极不符合大家闺秀的规矩，但叶微漾顾不得这些，连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来。
有苦难言。
虽心疼难忍，缓和过后，她依然强撑着身子，领着木香亲自去库房挑选赴宴的礼物。表面上的体面，总得维持。
两日时光匆匆而过。
人真是奇怪，吃好喝好，即使心中有事，也能让死气沉沉的脸庞复苏生机。尤其姨母用心，每次来访，叶微漾都要装出高兴的样子，笑着笑着，心里似乎就没那么苦了。
铜镜中的她，妆容精致，扬州式的发髻即便只配珠花，也端庄大气，配合腰间纱裙上吊着的琉璃珠，交相辉映。
“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木香每次见姑娘妆扮，都会赞叹不已。或许在扬州久了，那一双含蓄黛色的眼睛，怎会看不出姑娘是北方京城人？
“在你眼中，你家姑娘自然无可挑剔。”叶微漾难得回了一句。
见时辰已晚，叶微漾催促木香快步出门，免得姨母久等。
姨母待她极好，但越温柔，她越小心翼翼，生怕给姨母添麻烦。如今早早出来，马车还未备好。
叶微漾等了片刻，乔氏才领着人出来。见叶微漾在门口等候，乔氏步伐都有些急促，“你这孩子，出来得这么早，也不怕着风。”
乔氏温暖的手，总是在见到叶微漾时紧紧护住她。
“我也是刚到，倒是跟姨母巧了。”叶微漾浅浅一笑。
在乔氏眼里，她乖巧得令人心疼。昨天文翰还说，乔氏对叶微漾的关怀胜过自己的孩子。可叶微漾这样的性子，谁能不心疼？
乔氏腾出手指了指她的鼻尖，“都跟姨母胡说，如果真这么巧，我能看不见你的影子？出来时前院空旷，就算叶微漾走在前头，我觉得脚后跟也能看见一个影子。”
“什么都瞒不过姨母的眼睛。”叶微漾假装懊恼地敲了敲头。
乔氏拉着她的手上了马车，这性子真是遗传了姐姐。
若可以，乔氏真想拉着叶微漾不嫁人，自己护她一辈子。
马车咕噜作响，路上不时飘来花香，扬州的春日素来是最美的。
顾家门外，人潮涌动。
管家在门外招呼着人，见李家的马车来了，连忙派小厮迎接。
“大少爷二少爷都在里面。”小厮领路时不忘搭话。
“微漾姐姐。”这时门内似有花蝴蝶掠过，穿过人群直接跑到叶微漾面前。
“夫人安好。”到近前，顾雅宁才止住脚步，规规矩矩向乔氏行礼。
大概了解她的性子，她素来只戴簪子，鲜少佩戴步摇，不至于一走一打脸。只是她是知府家嫡女，性子再闹也无伤大雅。
“好久不见雅宁，真是一日一变，越发标致了。”乔氏笑着调侃。
顾雅宁伸手挽住叶微漾的胳膊，侧头向乔氏抱怨，“夫人说笑了，这些日子母亲把我关在屋里成日抄写女则女戒，哪里标致了，分明是消瘦了。”
这话逗得乔氏和叶微漾都笑出声。
顾夫人身边只有她和顾霁怀两个宝贝孩子，再管教也不至于如此夸张。
顾雅宁这么一说，她们便都听明白了。
进了院子，乔氏先去见顾夫人，她们年纪相仿的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若此时入正厅，估计也坐不住。
得乔氏应允，顾雅宁拉着叶微漾去了凉亭，反正自己家的东西不值珍惜，赏花吃酒也没什么兴致。
“书瑶不在，微漾姐姐也不说话来找我。”坐下时，顾雅宁亲自为叶微漾倒了果酒。
李书瑶是乔氏之女，年前随老太太回了老家，说是李家祖坟要选新地，派人回去照应。
大爷二爷都有公务要忙，李大公子体弱，李文翰学业繁重，选来选去便定了李书瑶陪老太太回去。
算算日子，估计也快回来了。
只是顾雅宁并不真想听叶微漾回答，她扫视四周，故意压低声音笑道：“嫂嫂，是不是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