ষষ্টিতম অধ্যায়: ঔষধাাগার

丹炉内部？

这句话，有着极大的歧义。

即便丹炉的火焰已经熄灭，通体散发着森寒的冷气，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巨大的铁疙瘩，但众人皆是修行者，自然知晓丹炉不仅能用花草树木来炼丹，更是可以用——“修行者”自身来炼丹的。

万一其中有诈呢？

宁言无奈地解释道：“此丹炉非彼丹炉，在其内部，实际上还存在着许许多多供人炼丹的丹室，只是整体的外观被打造成了丹炉的模样。

我们进去需要寻找的便是这些丹室，外界的灵气虽然已经被污染，但丹室内部的灵气供应却是自成一脉，并未随波逐流。

因此，里面至今仍存留着不少可供人使用的丹药，我们要找的就是这类东西。”

说罢，他还翻出了那页人皮册子，上面确实记载着前人曾从丹炉中得到过一瓶“延寿真灵丹”。

“延寿真灵丹！”

哪怕是出身世家的王震潭，在看到这瓶丹药的记载时，也不禁流露出了贪婪的目光，恨不得跨越时空将那瓶丹药从前人手中直接抢过来。

这可是仅仅一颗就能延寿百年的绝世丹药啊！

天道威严，对寿元的限制极其严苛，凡人的定数不过百年，寿尽则死。

修行练气也仅仅只能增加二十年的寿命，哪怕是一路高歌猛进，修炼到了金丹境界，额定的总寿命也不过区区五百年。

唯有突破至阴神、阳神之境，方才敢奢谈追求永生。

然而大道漫长，修行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最终在金丹期的五百年里耗尽寿元而亡的绝世天才数不胜数。别看他们如今皆是金丹境界，且正值年轻，却没有一个人敢打包票说自己能够在寿元耗尽之前突破到阴神境界。

若是不想死，不想这半生的苦修最终沦为一捧黄土，就必须想方设法增加寿元。正如之前遇到的蛊虫道，便是抱着永生的念头发展出来的极端道路。

除了蛊虫之外，更多的人则是依靠天地灵宝与延寿丹药来延长寿命，然而可供延寿的宝物实在太过稀少，一旦现世，连仙门中人都不够分，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外人。

因此，当得知丹炉中曾经出现过延寿真灵丹时，众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如同疯魔一般。只要能得到延寿丹药，哪怕不是自己使用，无论是送给亲朋好友，还是拿去变卖，都能换来想象不到的巨大收益。

李殒也觉得这一趟值得一去。虽然他觉得自己暂时用不到这东西，但留作底牌总归是没有错的。毕竟天意难测，谁也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变故。

不过，出于一贯的谨慎，他并不打算真身犯险，而是取出一柄刻画了“吾身真形剑符”的铁剑，将一丝神念寄存于其中，化作一道剑气分身，悄无声息地代替本体，跟随众人一同走了进去。

丹炉内部的景象，与外界完全是两个天地。

放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远比在外面看到的百米空间要辽阔得多。

显然，这里运用了空间拓展的法门。

在这片广阔的空间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许多间丹室，以天地玄黄来编号，其中以黄字和玄字号的丹室最多，占据了所有房间的六成。这些丹室的门早已经被前人打开过，内部空空如也。

留给他们的，只剩下地字号和天字号的丹室。

王震潭提议道：“我有一个想法，大家不妨商议一下。”

“请说。”

“能否找到丹药，丹室里面是否还有存货，全凭个人的缘分。如果有人找到了丹药，而有人却一无所获，日后知晓了难免心生怨气，倒不如我们提前定下规矩。”

王震潭见众人都没有异议，便继续说道：“谁找到的丹药就归谁所有，任何人不得强行抢夺。若是真心想要，便按市价进行收购，求一个问心无愧，大家觉得如何？”

说这话时，王震潭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李殒身上扫了一眼。显然，他这番话并不是在担心朝廷的人，而是对李殒这个外来者有所戒备。

剑修是什么行事作风，大家心里都清楚，私底下甚至将其称为剑匪。既然对方是匪类，自然不得不防上一手。

见李殒欣然答应并立下约定，众人便各自散开寻找机缘。

李殒也顺着通道，找到了一间尚未开启的地字号丹室。

这门该如何打开？

倒也简单。随着岁月流逝，丹室原主人留下的印记早已烟消云散，只要按照原主人布下的印记重新烙印一遍，只要准确无误，便能将石门打开。

之前那些被打开的丹室，用的正是这种方法。

然而，李殒如今这具躯体只是一道剑气分身，杀人用剑倒是在行，却根本无法烙印印记，这一下子让他犯了难。

难道要让本体进来？

思忖片刻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原本在外面时只有一种模糊的直觉，隐隐觉得这丹炉会对自身构成威胁，所以才分出一道剑气分身进来探路。如今身处丹炉之中，那种威胁感顿时变得清晰起来，能够明确察觉到正有一双眼睛在暗中不断窥视，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渴望。

这丹炉之内，必定藏着某个老怪物，正将他们这群人当成了猎物，盘算着该如何下手。如果此时还将本体放进来，那就真是愚不可及了。

很快，李殒想起了之前得到的令牌。按照此前的说法，这块令牌不仅能供人通行，理应也能打开丹室的大门。

剑气分身凭空消失又再度显现，手中已经握住了那块令牌。他将令牌贴在门上并注入灵气，下一刻，令牌泛起莹莹清芒，光芒蔓延至整扇房门，无数道阵纹亮起，最终令整座石门剧烈震动起来。

咔嚓一声巨响！

巨大的铁门正中裂开了一道缝隙，他伸手轻轻一推，便推开了这座尘封已久的丹室。

察觉到有人闯入，分布在四周的夜明珠忽然自动亮起，折射出温润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丹室内部布置得极为整洁，正中央摆着一尊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的丹炉，旁边是一排存放丹药的木架，角落里则是一个腐朽的蒲团。

李殒首先将目光投向药架。架子上空空如也，只有零星几个没有贴标签的药瓶。拔开瓶塞，一股黑气顿时从里面窜了出来。

很显然，药瓶上刻画的温养道法早已失效，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消磨，里面的丹药早已失去了药性，彻底变成了废丹。

再看那尊丹炉，想来是当年的主人走得仓促，没有留意火候，炉内还残留着许多烧成黑炭的药材，着实令人感到惋惜。

这间丹室没有什么好东西，去下一间。

没走多远，又是一间地字号丹室。再次用令牌打开铁门后，这一次里面存留的东西要丰富得多，不仅有丹炉和药架，甚至还有一个盘坐在蒲团上已经坐化的道袍干尸。

这具干尸作女冠打扮，许是生前爱美，用来挽起长发的发簪竟然是一支凤翅流苏簪，此时随着涌入的空气，正在微微轻轻晃动着。

李殒凝视着那具干尸，开口问出了声：“你在等什么？”

发簪停止了晃动，干尸缓缓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李殒，“你不是活人。”

这是一个肯定的语气。显然，干尸对生机的感知极为敏锐，并未在李殒的剑气分身上察觉到属于活人的气息。

“我是不是活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刚想做什么。”

李殒斜倚在门框上，“你也想夺舍？”

干尸神情漠然地看着他：“开门换命，这是丹室的规矩。”

“你违背了规矩。”

“那又如何？”

干尸沉默了片刻，“给我找一个活人来，我可以传你无上妙法，带你获取天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

“延寿真灵丹。”

干尸的话音落下，李殒陷入了沉默。与此同时，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并非完全不可能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

如果说，延寿真灵丹是干尸用来换取性命的筹码，那么当年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个人，究竟是本人，还是被干尸寄宿夺舍的怪物？

再加上宁言以延寿真灵丹为诱饵，将那二十个士兵也带进了此处，对方究竟意欲何为，恐怕已经昭然若揭了。

李殒身上的剑气悄然汇聚，蓄势待发。他沉声问道：“这丹炉里到底还有多少具这样的干尸？”

干尸见李殒身上剑气喷涌，生怕对方一言不合痛下杀手，只得阴恻恻地答道：“当年祖师带着我等进入丹室避难，一共四十六人，时至今日，大概还剩下二十多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