উনিশতম অধ্যায়

Montanha Louca Tranca a Primavera Xi Yuehuai 3620শব্দ 2026-08-03 21:50:39

“妾身……妾身遵命。”辛宜向季桓行了大礼,这才缓缓转身离去。

脚下轻重不一,恍如行走在云端。辛宜揉了揉干涩肿胀的双眼,直至彻底走出前院,这才支撑不住,哭出声来。

“夫人!”素问在后面的垂花门前等候,见状旋即冲上前去扶住她。

“夫人,难道郎君他不答应?”

辛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将刚才的事告诉了素问。

“那么……这……大公子和老爷他们不就真的凶多吉少了?”素问也急得哭了出来。

回到疏沉院后,辛宜将自己关在房内,静静地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憔悴苍白的面容发愣。父亲、义父还有阿兄的安危像大石一样压在心口,她根本无法平静。

可仔细想来,目前的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如今冀州全境都处于危险之中,夫君那般行事确实有他的难处。想必当初义母也同她一般,因关心则乱,匆忙间混淆了太多要事。

莲花仙鹤铜盏上的烛火随着夜风肆意跳动,辛宜只觉右眼眼角突突直跳,头脑昏沉得紧。她就这般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额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素问唤来大夫,迷茫中,辛宜睁眼时竟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都病成这样了,竟还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郗和替她诊脉,感受到她紊乱虚浮的气息,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

收到消息时,他原本打算前往兖州避上一段时日,不想季府的丫头忽然找了过来。说来也是巧合,竟然是他上次诊过脉的女子,季行初的那个妻子,这让郗和愈发好奇。

“此次本是普通风寒,但你之前服用过太多寒凉之物。如今体虚气乏,脉象虚浮。”

“你别不当心,若不好好调理,往后身子虚弱都是轻的,再往重了讲,恐怕子嗣艰难。”

郗和说到这,忽地同情起辛宜来,同时在心底怒骂季行初不是东西。真活该他断子绝孙、孤独终老,可偏偏苦了眼前这柔弱的女子。也不知季行初究竟有何好,竟能让人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郗……大夫?”辛宜撑起困乏的眼皮,被素问扶着坐起。

“郗大夫,我们夫人之前落过水,留下了病根,那时大夫说调养一段时间应会恢复的。”怕漏了什么要紧事,素问急忙补充。

“还落过水啊?那不要紧,记得以后少喝凉药就是。”郗和写下药方,随口说道。

说起凉药,素问当即白了脸色,鼻尖泛酸,心疼地看向辛宜。每次郎君和夫人敦伦后,都会送来一碗浓苦的避子羹。那东西对女子的身子自是弊大于利。

“郗大夫……外面……情况如何?”因为之前在清河见过郗和,辛宜对他多了几分信赖。如今她不好出门,郗和是季桓的朋友,应该会知晓前线的事。

“确实不大安定,不过你跟好你家的别驾大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郗和点到为止,辛宜见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再强求,神色悻悻,喝过药后便又睡了。往后的几天,辛宜才觉得郗和的话是多么精辟。

幼时她一年到头都不会生病,就算染了风寒,喝过药一两天也就好了。而现在,她浑身乏力,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过三四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榻上躺着养病。正如她当初所料,此后果然没再见到季桓。

一开始辛宜还以为他怕过了病气,可连那次房事过后的第七日,季桓都未曾来过疏沉院。终于,在第十四日之后,辛宜的病有了起色,却仍不见季桓的身影,她开始慌了。

已经半个月未离开疏沉院,素问在前掌灯,辛宜端着做好的云片糕去了前院。前院动静嘈杂,仆从婢女来往匆忙。其中一个年迈的杜嬷嬷跑得太快,老眼昏花,一个趔趄撞上了辛宜。

盛着云片糕的白瓷盏碎了一地,杜嬷嬷看见辛宜也顾不得道歉,当即拉着她的胳膊匆忙道:

“出大事了,夫人快随老奴离去。”

“你这老婆子忒没规矩,这般目无尊卑,快放开夫人!”素问急忙上前斥责。

“来不及了,云霁姑娘吩咐我们要将府中要紧事物都收拾带上!老奴正要往后院去寻夫人,既然碰上了,夫人赶紧随老奴走吧。”杜嬷嬷说罢,也不理会素问,拉着辛宜的胳膊就往府外跑。

“嬷嬷,究竟……发生了何事?”听着府外的动静越来越大,辛宜一边走一边剧烈喘息。

“哎呀,一时说不清楚,您跟着老奴走就是了,等上了马车再细说。”

出了季府,一路上看见急匆匆的行人,素问才意识到杜嬷嬷当真不是在开玩笑。见人都上了车,车夫迅速驾车启程。

“嬷嬷,是不是……”辛宜面色苍白,紧紧握着杜嬷嬷的手,不安地问道。

“夫人别怕,郎君现在就在刺史府,等我们赶上郎君的人马,离开邺城就彻底安全了。”杜嬷嬷拍了拍辛宜的肩膀,心中暗暗感慨,自己趁着郎君繁忙之际接回了夫人,往后在郎君面前也算大功一件。毕竟郎君今后又不会再娶妻,时日久了待辛氏自然不一样。

“离开邺城?”辛宜睁大眼眸,忽地抓紧杜嬷嬷的手问:“那前线呢?”

“前线早就破了,胡人如今都杀进邺城来了!”杜嬷嬷无奈又愤恨道:“郎君这些时日忙得不停转,可前线被攻克的消息还是一封封传来。如今邺城实在守不住了,郎君下令迅速撤退。”

“那我父亲、义父还有我阿兄他们——”辛宜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问。

“这……这老奴哪里知道,夫人到时候见了郎君问问兴许就知道了。”见辛宜实在悲恸,杜嬷嬷安慰道:“天无绝人之路,宋刺史和季先生他们都是有福之人,定能逢凶化吉……”

马车行得很快,辛宜倚靠在车壁上,目光凝滞。车内没有点灯,格外昏沉。原来她病得那段时日,季桓都在忙着整个冀州的事,为此宵衣旰食,不眠不休。父亲和义父引来的祸事,终究还是毁了冀州,重担最后还是落在了夫君身上。

可父亲、义父还有阿兄是她的亲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唾弃他们,她也不能放弃。现在胡人攻破冀州,她的夫君、冀州别驾季桓却不得不撤离邺城。辛宜忽地觉得,她似乎无颜再见季桓了。若非父亲和义父,冀州也不会沦为今日的模样。

胡人的铁骑遍及之处,燹火漫天,又有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日她竟然还不顾大局,质问季桓为何不派援兵支援父亲他们。想必那日之后,夫君便会更加厌恶她了吧。

辛宜紧紧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里,脸庞贴在膝处,将自己缩成一团。

“夫人,郎君的人马就在几里外等着,再有一会儿就能赶上他们了。”杜嬷嬷和车夫交谈后,欢喜道。

辛宜吸了一口气,随着马车的颠簸心下坠坠不安。霎时,她眼睑猛地抽动,忽地起身摁住一旁杜嬷嬷的膝盖,焦急道:“嬷嬷,我们走的时候,你可有带上我房中的那把涧素琴?”

“什……什么琴?”杜嬷嬷眯起眼睛思量了一瞬,回神时发现辛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旋即被吓了一跳,抚着心口道:“带……带上了!”

“琴在哪里?我要看看是否安好?”辛宜急切道。

“哎呀,夫人,现在城中危急,这种紧要关头,还看什么琴。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看也不迟啊!”杜嬷嬷道。

“不,嬷嬷,那琴本就是修复好的,质地清脆,这般颠簸赶车,定然会摔坏的,我须得亲自抱着才周全。”辛宜目露忧虑,执着道。

见杜嬷嬷一时说不出话来,辛宜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嬷嬷,琴既然带上了,拿给夫人看看就好了。”素问也忍不住催促道。

辛宜掀开帘子,见马车前后再无其他车辆,只单单他们一架马车在夜色中急行,顿时明白了过来。

“停车!嬷嬷,快停车啊!”辛宜当即高声喊道。

“夫人,不过是一把琴而已,没了就没了,到时候再买一把新的就是了!”杜嬷嬷劝道。

辛宜见车夫不听自己的,急忙拔了簪子抵向脖颈,睁大眼眸神情紧绷地看着杜嬷嬷:“快停车!”

“夫人!”素问被辛宜的举动吓坏了。

“停……停车!”杜嬷嬷见她来真的,转身急忙吩咐车夫停下。

“我要回去一趟。”辛宜坚持道。

“夫人,奴婢和您一起去!”素问道。

辛宜摇了摇头,再次看向神情警惕又恼恨的杜嬷嬷:“嬷嬷,你带着素问先走吧,我会骑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见状,杜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不解地看向辛宜:“夫人,您这是何必呢?”

辛宜深深吸了一口气,漆黑的眸底闪过泪光:“那是母亲留给夫君唯一的东西,我不能这般丢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