৫ জেদী মুখ
方绒目光灼灼,梁京云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沉静如水。对上他的视线,方绒竟感到了一丝陌生。
贺斐正愁着怎么转移话题,听到方绒的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瞅向梁京云,不禁乐了。
“你说他啊?”
方绒刻意压下那一瞬的情绪,将目光从梁京云身上移开,点头如捣蒜。
“真的很像。”
贺斐觉得稀奇,“他这长相也能撞脸?”
若非看出这两个女孩对他的态度与那些仰慕者截然不同,他差点就以为这是什么老套的搭讪手段。毕竟梁京云的脸可绝非大众脸。
梁京云的外婆是意大利人,生母则是典型的中意混血美女。到了他这一代,虽说没能完全遗传母亲的容貌,但那深邃立体的五官依然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混血感。
方绒道:“就是时间太久了,不然我真能翻出照片给你们看看。”
贺斐:“那确实,高中到现在也快七八年了吧?人的变化应该是挺大的。”
“倒也没那么久,我们还是同一所大学的,”方绒继续说,“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在说回国的事?我那同学就是大学时出的国。”
“哟,那还真是巧。我跟他就是在国外认识的。”
“那你们认识也不短了吧?”
“差不多三年了。”
“哎,你说巧不巧,算下来,我那同学也正好在国外待了三年左右。”
贺斐被勾起了兴致,“我还真想瞧瞧你那同学长什么样。”
“我中间换过手机,不一定好找。”
贺斐感到一阵失望,“那确实没办法了。”
车子转入一条林荫道,细碎斑驳的阳光洒进车内。梁京云的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神情显得模糊不清,仿佛置身事外。
方绒余光瞥见兜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偏头便对上夏云端暗示的眼神,但她还是没有拿出来,只是偷瞄了前头一眼,随口问道:
“你们都长得这么帅,女朋友得多没安——”全感。
“绒绒。”
夏云端忽然开口,“你那边是不是还预约了缆车?”
衣袖被人用力扯了下,方绒回头,看见夏云端正冲她微笑着,“今天去不了了,我们得先取消吧?”
话被打断,夏云端又暗示到这个地步,两人对视了一秒。方绒靠回后座,掏出手机,“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
屏幕一亮,只见微信里全是夏云端发来的消息。
【没什么好试探的】
【别聊了】
【待会儿被人以为是在搭讪】
【……真的会被当成搭讪】
【看手机】
【看!手!机!】
【方绒我真的生气了】
【你再说我们就绝交】
贺斐没注意到她们的眼神交流,随口问:“你们本来想去哪?”
方绒回消息:【夏夏、宝宝、亲爱的,我错了,别生气】
她一边哄着夏云端,一边回应道:“本来想去爬山烧烤来着,没想到碰上这回事了……”
贺斐也感慨:“我也是。你说怎么就这么巧,我两回约了人要见都碰上事儿了……”
顿了顿,他后知后觉这话有些不对劲,连忙解释:“我不是怪你们,就是觉得这也太巧了。”
说着,他的视线落到手臂倚在车窗的那人身上。
梁京云垂着眼帘望向窗外,树影婆娑,斑驳的光影打在他的侧脸。他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仿佛刚才他们聊的主人公并不是他。
这时,贺斐又记起一件事。
“梁京云,你还没跟我解释呢,”他指责道,“车祸那天,你当时跟人聊过,怎么没跟我说?”
他本以为梁京云根本没注意那姑娘,在车上跟他说这姑娘长得好看脾气也好,还描述了对方的长相气质,可梁京云当时只是懒懒地应着,半句没提两人其实有过交流。
梁京云睨了他一眼,语调冷淡,尾音轻挑:“我每天跟谁见面都得先向你汇报,行不行?”
满是一腔阴阳怪气。
方绒悄悄又给夏云端发消息:【这大少爷脾气还是没变】
【不过车祸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梁京云都聊上了,他没认出你?】
【不算聊上,有点误会】
夏云端不太想现在聊这个,打字道:【回去我跟你讲】
方绒:【好吧,不过刚才你都快喊出我名字了,我名字也不至于很常见吧?他一点反应都没】
【好歹也一块玩了四五年,他忘性至于这么大吗?】
夏云端反问:【你认为他对甩了他的前女友应该是什么态度?】
方绒沉默了。
以她了解的梁京云的脾气,他大概会逮着机会阴阳怪气夏云端。
方绒想了又想:【会不会梁京云有个双胞胎兄弟?】
夏云端:【……他只有一个妹妹】
夏云端:【贺斐不是喊他梁京云了吗】
方绒:【还是世界上真有长这么像的人?】
夏云端:【……我说贺斐喊他名字了】
方绒仿佛才看到她的话,回了个“哦”,又猜:【那他会不会在国外出车祸失去记忆了?】
夏云端:【……】
夏云端把手机翻了个面。
车子抵达目的地,贺斐停下车。夏云端礼貌地道了谢,拉开车门。
前方警车旁,民警押着眼镜男下了车。因为剧烈挣扎,他的眼镜变得歪歪斜斜。
下车时,眼镜男一眼就看见了夏云端,嘶吼道:
“她就是我女朋友!我跟我女朋友吵架,你们凭什么抓我!”
夏云端被他癫狂的模样吓到,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有人恰好在她身后,宽大的手掌扶过她的肩,一触即离。
夏云端回过神,那人已经与她擦肩而过。
像是再随意不过。
梁京云走在前面,挺括的肩膀恰好挡住了眼镜男投来的骇人视线。
方绒钻出车,光是听见眼镜男的声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民警的警告声响起:“是什么关系我们会查,你老实点!”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这也太吓人了,他是不是有什么臆想症?”
方绒有些后怕,拍了拍胸口,喃喃道:“还好梁京云他们在。”
夏云端也不知听没听见,只是目光缓缓落在副驾合紧的车门上。片刻后,又望向前方那道距离眼镜男越来越近的身影。
看见梁京云的脸,显然让眼镜男更受刺激。
他眼神森冷,手死死攥成拳。看见梁京云,脑海里就浮现出他掌着女孩纤细腰肢的手。
这个男人,竟然敢碰他的夏夏!
眼镜男目眦尽裂,几乎想冲向梁京云,却被民警死死压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梁京云走近。
本以为他会绕开。
不想,梁京云竟直直向他走来。
眼镜男呼吸愈发沉重,死死盯着那个模样清隽的男人。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掠过他的脸时,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站到自己面前时,梁京云却身形一偏,与他擦肩。
两人平行交错的那一霎,他看见男人唇角冷淡又讥讽地勾起。
梁京云轻飘飘地嗤笑一声:“你女朋友?”
语调很平,嗓音也轻,只有清冽的尾音稍扬。
他一手插兜,眼神吝啬得连多给一个都不愿意,脚步未停,便与僵住的眼镜男彻底错开。
唯有那冷淡的嘲讽声随风在耳边散开:
“你也配。”
-
夏云端之前报过警,民警翻出先前的受案记录,又是一番问询。
局里要处理的案子不少,中间被打断数次,待一行人做完笔录时,已经临近傍晚。
贺斐早早被问完话,本指望着能先走。偏偏梁京云在得知对方先前竟然还有骚扰恐吓的行为后,伤口莫名其妙迟来地发疼,硬是被带去医院做了个伤情鉴定,最后果不其然只是轻微伤。
眼镜男一开始还装疯卖傻,怎么都不开口。直到民警将他在别处的前科翻出,警告可以再把他送回去,他才慌了神,断断续续交代了自己的行为。
从民警口中得知眼镜男竟然就住自己隔壁,夏云端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他点奶茶时知道自己的地址,今天又在超市跟踪她。
四人一同走出警局时,贺斐说大家挺有缘的,主动提出要不要一块吃顿饭。
夏云端哪有心情。
跟踪、骚扰、故意伤人但仅造成轻微伤,眼镜男撑死也就拘留两周。她必须重新找房子,尽快搬走。
方绒知晓了事情经过,比夏云端还急,夏云端还没出声,她已经一口拒绝:
“不好意思,我朋友应该没什么心情。”
贺斐也能体谅,又客套地问要不要送她们回去。
方绒一边打网约车一边摆手,“不麻烦了,谢谢。”
贺斐点点头,绕到车旁,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车。他回头,看见梁京云抬着手,挂在食指的钥匙扣和紫檀手串撞得叮当响。
“手臂又不痛了?”
贺斐接过钥匙,视线无意间扫到他随意拿在手里、密密麻麻裂了一屏的手机,震惊道:“不是吧,碎成这样了?”
车上看梁京云还能接电话,他还以为没多大伤呢。
夏云端的注意力被贺斐骤然提高的嗓音吸引,往那头看了眼,才想起来自己把人手机摔了。梁京云怎么一直没提。
“等等。”
夏云端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装没记起来,在两人上车前小步走到旁边。
贺斐还挺热情:“怎么了?”
夏云端指了指梁京云手里裂了的手机,“我转钱给你们修修,实在不好意思。”
她边说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了下扫码,抬头对上梁京云的视线,耐心问:
“一千块可以吗?”
梁京云的视线微顿,垂下眼帘落在她手机上几秒,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恐怕不够。”他缓慢开口。
夏云端:“?”
要换的屏幕是镶金了不成?她几乎没忍住,差点嘲讽出口。
“平时呢,也没有我扫别人的时候。”梁京云说得耐人寻味。
夏云端僵了一下,意识到什么般,视线一低。只见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变成了她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
她眨了下眼,立马右滑,正想解释。那人却接着出声,腔调懒散,咬字清晰:
“我还挺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