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তুর্থ অধ্যায়: চায়ের দোকানের কোলাহল
十五年后。
天下终于重归宁静,世间依旧一片祥和,仿佛当年那个紫源宗从未到过此间。
东云镇,长乐茶馆。
茶馆共有三层,皆以石筑成,却又外包木饰,四周翠柳环绕,整座茶馆便透着一股古朴雅致的木韵清风。每层空间都极为宽阔,容纳百余人绰绰有余,想来在这方圆百里之内,也算得上是一座极大的茶馆了。
每一层都摆着许多桌椅,许多人围坐一处,品茶闲谈,三三两两,往来不绝,热闹非常。只见二楼中央,有一位似说书先生般的人正在高谈阔论,引得许多人心生好奇,纷纷涌上前去聆听。
“话说当年紫源宗恶贯满盈,在国内打压其他宗派,称霸一方,又向北勾连妖兽,妄图攻破京城,自立为帝,背离天下正道,残害无辜,致使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怨声四起。”
“而且宗主宋之元更是卑鄙无耻,在宗内提携亲族故旧,尽是些狐朋狗友,搅得整个修真宗门乌烟瘴气,还强占师姐师妹,甚至……”
说书先生微微一顿,像是有些不太愿再讲下去。
“还怎样?快说啊,快说啊。”
说书先生这一番举止惹得围观之人很是不满,纷纷催促他继续讲下去。毕竟这话题实在诱人,众人都想知道那段尘封往事的真相。
“还弄出了许多私生子,淫乱宗门,龌龊至极!”
说书先生义愤填膺地讲着,仿佛对宋之元的腌臜行径深恶痛绝。
“紫源宗真不是个东西,宗主宋之元更是禽兽不如!”
“亏当年圣上还那般器重紫源宗,给他们封官加爵,赏赐丹药资源,他们竟然忘恩负义,真是卑鄙无耻!”
“圣上和八大宗门真是替天行道,除掉紫源宗,实在大快人心!”
围观之人个个义愤填膺,皆在控诉紫源宗的恶行,仿佛唯有如此,方能稍解心头之恨,至于紫源宗与他们是否有直接或间接关系,倒并无人放在心上。
“圣上真是高瞻远瞩,替天行道,八大宗门真是正道楷模,万众敬仰。能有这等帝王与宗门,实乃我辈之幸!”
旁边一桌,一名青年拍案而起,抬手指天,情绪激昂,硬朗的面庞上带着几分得意。
此人名叫王雄,是东云镇三大家族之一王家的子弟,年仅十八,便已踏入筑脉境五重,确有几分修炼资质与天赋。
王雄的态度极为明显,他极力支持并赞扬圣上和八大宗门的举动,认定那是正义之举。他这一番发言,引得在场众人无不振臂附和,气氛一时高涨,这也让王雄颇为得意,尽情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我不这样认为!”
正当众人沉浸于王雄那一番慷慨陈词之时,后排一张桌子上传来一个不同的声音。定睛看去,竟是一名少年。
少年生得十分俊朗,一袭蓝色长袍,约莫十八岁,体态健壮,身形有力,正缓缓自人群中走向王雄等人。少年的突然发言,引得在场众人纷纷投来异样目光。
此人名叫洛长宁。
“紫源宗一向为百宗之首,立宗百年,联结百宗,协助皇室剿除妖魔兽类,护得天下太平,不受妖邪侵扰。”
“而且紫源宗开采灵矿,炼制丹药,每当天下遭逢瘟疫与灾祸,紫源宗总是冲锋在前,分发药剂与粮食,为天下苍生做了数不清的贡献!”
“如此正派的宗门,我们怎能忘记他们的恩情?又怎能污蔑他们呢?”
洛长宁神情激昂,越说越是动容,仿佛在陈述某种被人遗忘的真理。
对于洛长宁的话,在场之人无不感到疑惑,彼此对视,似乎与他们原先所知的事情大相径庭。
这一番话,令一旁正得意的王雄很是不爽。
“哦?那你倒是说说,紫源宗为何要向北勾连妖兽,引发兽潮,让它们进入镇北关?又为何竭力打压其他八宗?它又为何违抗皇命,残害生民?”
王雄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进一步逼问洛长宁,颇有咄咄相逼之意。
众人方才还因洛长宁的话而满腹疑惑,如今王雄又插上一脚,众人的目光再度落到洛长宁身上,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向北勾连妖兽?简直胡说八道!分明是北方兽潮再次爆发,朝廷一时无力抵御,才与紫源宗达成某种协议,令紫源宗出兵。所谓协议不过是幌子,借机剿灭紫源宗的力量才是真!”
“之所以朝廷要消灭紫源宗,还不是因为当年紫源宗的实力与影响力越来越大,已经威胁到了他们的统治,于是便借八宗与紫源宗之间的矛盾,再联合紫源宗内部的叛逆分子,花了五六年时间,才最终铲除了紫源宗。”
“当今圣上真是个虚伪小人,下了那么大的一盘棋,又借舆论来麻痹当今天下百姓,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朝政腐败,他们只能拿紫源宗来背锅,借此粉饰门面!”
洛长宁一口气说尽了心中所有想说的话,说完之后,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把多年积压在胸中的郁结都倾吐干净了。
众人被洛长宁这番惊人之言震住了,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皆是惊讶万分。
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些话,若是被官府知晓,少不得要吃牢狱之灾。只不过,也没人敢去官府告发,不少人反倒对洛长宁这份惊人的胆气颇为佩服。
“哼!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是紫源宗的残党?!”
王雄见形势不妙,立刻转移话题,试图将祸水引到洛长宁自己身上。
紫源宗被剿灭之后,被朝廷列为邪宗恶派,凡与紫源宗有牵连之人,皆被重点通缉,直至今日仍未停息。
一旦有人与紫源宗扯上关系,基本就会被官府羁押,重罪论处。
王雄对洛长宁的举动极为不满,他早就想置洛长宁于死地。
同为东云学院弟子,年仅十八的王雄便已踏入筑脉境五重,在学院中可谓风光无限,院内弟子无不对他唯命是从。可洛长宁却总是对他避而远之,竟无半分仰慕之态?
甚至,洛长宁还曾在一些场合多次抢了他的风头,让他十分难堪。王雄对此一直怀恨在心,誓要除掉洛长宁。
洛长宁不过出身寒门,只是一介布衣,他凭什么?
“这并不重要。我不是紫源宗的残党,我只是当年受过他们恩惠的一个孩童。若没有他们施舍丹药,我恐怕早已死在十七年前那场瘟疫之中。对自己的恩人,我虽无力相救,但事实真相,我还是一定要说出来!”
洛长宁字字铿锵,说尽了心里话,引得周围之人喝彩连连。
“洛哥好样的!”
身后的好兄弟林东阳拍手称快,十分赞同洛长宁的话。
王雄见势不妙,脸色骤然涨红,恼怒地哼了一声,重重捶了捶桌子,打算寻机离开。在长乐茶馆这种最易滋生舆论的地方,爆发冲突未必是明智之举,这一点他还是掂量过的。
“长宁哥哥好样的!”
远处一位少女轻声赞许,声音不大,却极易辨认。
少女一袭蓝色长裙,黑发垂腰,眼眸灵动闪烁,稚嫩青涩的脸庞上始终带着笑意,举手投足间清香萦绕,令人不由得心生喜爱。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是白沅儿,白家的女儿。”
“咦?她竟然还和洛长宁这穷小子相识。”
周围之人议论纷纷。
洛长宁在人潮之中一下子回过神来,认出了白沅儿。对于这位师妹,他还是很喜欢的,不过那种喜欢,是极为纯粹的。
“沅儿师妹,这么巧啊。”
王雄一见白沅儿到来,连忙止住了离开的脚步,抢在洛长宁过去之前,先一步走到白沅儿面前打招呼。
“真的很巧,王雄师兄,正好撞见你和长宁哥哥辩论呢。”